周林森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他在这县城里,凭着手艺是八级工,走到哪儿人都敬他三分,啥时候自己媳妇受过这种气?
他抬头看向江明辉和安娜。
江明辉穿着半旧中山装,虽然模样周正,但一看就不是城里人。
安娜更是扎眼,蓝眼睛高鼻梁,一看就是少数民族。
周林森心里那股子城里人、技术工人的优越感立刻就冒出来了。
他挺了挺胸脯,摆出干部的架子,走到江明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这光天化日的,在供销社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点纪律性了?”
江明辉看着周林森这副做派,心里冷笑。
他还没说话,旁边排队的人就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开口。
“周师傅,不是那么回事,是你媳妇插队,还先动手推人家女同志!”
“人家男同志是自卫!”
“对,是她先骂人,说人家是乡巴佬,毛子特务!”
周林森被众人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了解自己媳妇,泼辣惯了,没理也能搅三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跌份儿。
他清了清嗓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别吵吵,事情总得弄清楚!”
他转向江明辉,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带着教训的口吻。
“同志,不管怎么说,打人不对。”
“我媳妇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动手就不对了。”
“你一个男同志打女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看你也是个有工作的,哪个单位的?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这样,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讲道理了,给了对方台阶下。
一个乡下人,能跟自己这个八级工说上话,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宋雪梅一听不干了,扯着嗓子喊。
“道歉就完了?不行!”
“他必须跪下给我磕头,还有那个毛子娘们儿,得滚出县城!”
周林森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反正先道歉再说。”
但他心里,也觉得光道歉是轻了。
自己媳妇不能白挨打。
江明辉看着周林森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气笑了。
“道歉?我给她道歉?你在搞笑?”
“这位周师傅,你搞搞清楚,是你媳妇插队、骂人、还先动手打我媳妇!”
“我拦着她,她还污蔑我媳妇是苏修特务!”
“我打她,是因为她该打!”
他嗤笑一声,根本没把他这软中带硬的威胁放在眼里。
“至于我是哪个单位的,你管不着。”
“我倒想问问,污蔑革命群众,破坏民族团结,该当何罪?”
“要不要现在就去革委会,把这事说道说道?”
周林森被江明辉一连串的质问噎住了。
尤其是破坏民族团结这几个字,太重了。
这年头,这些帽子谁也戴不起。
他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
“同志,话不能乱说。我媳妇就是脾气急,说话冲了点,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江明辉眼神锐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小学老师是特务,这叫说话冲了点?”
“周师傅,你是八级工,是领导阶级,更得以身作则,明辨是非吧?”
“不能因为是你媳妇,就颠倒是非,包庇纵容!”
这话像耳光一样抽在周林森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