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结束之后,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四散回家。虽说背地里依旧议论纷纷,但至少没人敢当着季书禾的面说闲话。
谣言虽然当众澄清了,可季书禾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中午吃过午饭,家里其他人都回屋午休。季书禾不想待在家里,便一个人悄悄爬上了山。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脑子里一遍遍回想最近发生的种种糟心事。
马上就要毕业,前路满是迷茫,如今名声受损,往后的婚事也免不了受影响,桩桩件件都不顺心。
想着想着,委屈就压不住了,她坐在石头上无声地掉起眼泪。
另一边,知青点的容予,刚刚收到家里寄来的信,心情也十分糟糕。
信里说,因为弟弟要结婚,家里开销变大,往后不会再给他寄生活费,让他在乡下种地,自己养活自己。
容予心里一直知道母亲偏心弟弟,可没想到会偏心到这个地步。
从前每个月还会象征性寄十块钱过来,现在直接一分钱都不给了。
心里实在堵得难受,他想找个地方舒缓一下情绪,于是独自上了山。
刚爬到山腰处,他就看见不远处大石头上正在落泪的季书禾,想到最近村里的谣言,他大概也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了。
容予没有出声打扰,就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哭。
等季书禾哭的势头稍稍缓和,他才往前踏出一步,开口询问。
“需要帮忙吗?”
季书禾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不用。”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哗啦哗啦止不住地往下淌。
容予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过了好一阵子,季书禾才算哭够了。她掏出随身的小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她转头一看,容予居然还站在原地,顿时觉得十分尴尬。
她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容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开口说道:“你哭好了吧?哭好的话就得赶紧下山了。我看天色阴得厉害,看样子很快就会下雨。”
季书禾的情绪宣泄出来,心里好受了不少,可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不想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回家,怕家里人看见担心。
于是她对容予说道:“我再缓一会儿,你先走吧。”
容予听完,便转身往山下走。
可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荒山野岭就她一个女孩子留在这儿,实在有点不安全,他干脆直接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季书禾坐在石头上慢慢平复心绪,没过多久,小雨滴便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山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两人没办法,只能快步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躲雨。
下雨天躲树下确实有点风险,好在现在没有打雷,比直接淋雨要好太多。
外面的春雨越下越密,细细的雨丝哗啦哗啦往下落,把整座山都罩了起来。
山间的风带着雨雾吹过来,温度一下子降了不少。
季书禾站在树下,被冷风一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容予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把外套递到季书禾面前,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关心。
“你先披上,别冻感冒了。”
季书禾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心里有点意外。
她还记得上次自己主动跟他借衣服,他直接拒绝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会主动把外套脱给自己穿。
季书禾没多想,伸手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瞬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整个人一下子就暖和了不少,浑身都舒服多了。
雨一直下个不停,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大树底下。
空气安安静静的,气氛有点微妙,还有点小小的尴尬。
为了打破这份沉闷,季书禾主动找起了话题。
她看着身边的容予,语气带着点好奇和打趣。
“容予,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下雨?还是说,你出生那天刚好在下雨啊?”
毕竟他们前几次碰面,全都是下雨天,实在太巧了。
这话一出,一直冷淡沉默的容予,居然被她逗笑了。
他嘴角轻轻往上勾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一声。
平日里冷冰冰没什么情绪的人,此刻眉眼柔和了很多。
他看着季书禾,轻声解释。
“是给予的予,不是下雨的雨。”
说完,他又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觉得奇怪,每次遇见你,场面都不太正常。每次都是你最狼狈的时候。”
容予平日里性子特别冷,不爱说话,更不爱笑。
他长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平时眼尾微微下压,看着又疏离又清冷。
这一笑起来,丹凤眼轻轻往上一挑,整个人瞬间变了模样。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和贵气。
那种反差感特别强烈,让人心里莫名一动。
季书禾看着他的笑脸,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季书禾回过神,轻轻笑了一下。
“哦,原来是给予的予啊。”
她看着容予,语气带着几分真诚:“你笑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可以多笑笑的。”
容予脸上那一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没有接话。
他心底暗自想着,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可这些想法,他不会说出口。
树底下安静了片刻,雨声在耳边哗哗响。
季书禾察觉到气氛沉了下来,怕两个人就这么僵住,连忙开口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今天怎么一个人上山来了?”
这话刚好戳到容予的烦心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可眼底的光亮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不愿意把家里的糟心事说给别人听,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无聊,上来透透气。”
季书禾听出他话里的敷衍,也看得出来他心里藏着事情。
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懂事地把话咽了回去。
容予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回应太过生硬,不想气氛一直这样压抑,主动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要独自往山上跑,现在这个季节,毒蛇刚冬眠结束,遇到就麻烦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刚才那股沉闷感消散不少。
两人站在大树下,听着外面不停落下的雨,气氛重新变得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