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不到七点，宿舍楼的楼道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脚步声、脸盆磕碰的叮当声，有人挤在水房洗漱，还有人往厕所跑，吵吵嚷嚷的，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行。
季书禾宿舍里的几个人也跟着赶紧爬起来，拿上自己的脸盆、牙缸去水房排队洗涮。时间紧，大家动作都麻利，收拾完就一块儿往食堂赶。
早上的饭菜跟前一天晚上差别不大，菜是炒土豆丝和醋溜白菜，主食有窝头和白面馒头，另外还有一大桶小米粥随便盛。
大伙匆匆打了饭，几口吃完，涮干净饭盒，就动身往教室走。
钱大梅起得比她们还要早。天刚蒙蒙亮，她就牵着儿子出了校门，去了外面的招待所。
她先把孩子交给姚军，随后开始嘱咐之后的事:
“今天我们就正式开课了，学校不让把孩子带进课堂。你先带着儿子回去，我有空就给家里写信，等放假了我就回去看你们。”
小孩子从来没跟妈妈分开过，一听要走，立马眼圈红了，攥着钱大梅的衣服不肯撒手，哇哇地哭。
姚军没办法，只能哄着孩子，连拉带劝，带着哭哭啼啼的小家伙动身离开。
钱大梅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又酸又急，不敢多耽搁，紧赶慢赶，踩着上课的点冲进了教室。
人差不多到齐之后，老师先给大家发课本。崭新的书本分到手里，所有人都小心捧着。
正式上课之后，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得来上学的机会，大家都珍惜，一个个坐得端正，跟着老师的思路认真听，埋头记笔记，学习的气氛很好。
一晃就到中午下课，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今天中午的伙食总算换了花样，吃面条，配两种卤，一种白菜素卤，还有一份豆腐肉丁卤。
季书禾只要看见有肉，每次都会选这个，从昨天开始，她一直和孔令莎一起搭伴。
季书禾留意到，孔令莎每回都只打素卤，一点肉都不碰，可看她穿衣打扮，又不像是家里条件差的样子。
季书禾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倒是孔令莎直接说了:
“其实我家条件还可以，但是吧，前几年我表哥读工农兵大学，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十块钱，我妈现在每个月给我十五块，已经很多了，我当然要节约一些。”
季书禾听后点了点头，对孔令莎的节约表示了认可，但她自己可做不到，她嘴馋，需要好吃好喝养着，而且，她也不缺钱，所以不需要刻意节省。
趁着中午这段休息时间，赵小娜单独去找了班主任，领了贫困补助的表格。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飞快填好，检查一遍，又悄悄交回给班主任，没跟宿舍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连着几天下来，宿舍八个人慢慢分散开，三三两两各有伴，不再像刚来时凑成一团。
张丽人和高欣欣性子活泼爱玩，平日里没课就在校园里到处转悠，东看看西逛逛，一般都要快到熄灯的时候才回宿舍。
季书禾跟孔令莎是另一路，两个人都不爱到处走动，吃完饭没啥别的事，就早早回宿舍往床上躺着歇着。
原先赵小娜、高银梅、刘娜三个总搭在一起行动，谁知道才过了三天，本地的刘娜就办妥了走读手续，不再回宿舍住了。
剩下钱大梅，大多时候独来独往。她精力足、一心扑在学习上，不是泡在教室，就是蹲在图书馆，天天忙忙碌碌，不到熄灯的点儿绝不回宿舍。
刘娜搬走以后，季书禾心里不由得有点羡慕，暗暗寻思，自己是不是也能申请走读。
可转念一想，她能去的地方只有公婆家，她跟婆婆本来就处得不好，容予又不在家，真一个人过去住，少不了各种麻烦。
不过想到他们自己的房子应该快收拾好了，到时候再和容予商量一下看看要怎么办。
等到星期六下午放了学，季书禾就独自回了钢铁厂，容予也不久之后回来了。
在学校天天都是粗茶淡饭，回到公婆这边，桌上的饭菜丰盛不少，两口子吃得舒心，脸上都带着满足。
饭桌上，荣振邦主动开口，询问他俩上学的进度，在学校吃得住得习不习惯。
周秀清也难得的关心了两句，容易两口子还是老样子，一个斜眼看人，一个假装沉默。
两人都顺着话回，说一切都挺好，不用家里惦记。
吃过晚饭，他俩早早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容予才压低声音，细细问起她在学校的真实情况。
问她跟宿舍同学能不能合得来，平日里上课累不累，有没有不顺心的地方。
季书禾跟他说了几句日常，顺带提起有同学办走读回家住的事。
容予听完沉吟片刻，跟她念叨起那套小二楼。
“咱们那房子空了太久，不是简单扫扫地就能住。墙皮好些地方都掉了，得重新粉刷一遍。”
“最要紧是暖气，那房子年头老，原先压根就没装暖气片。这片的住户条件都不错，有的自家单独烧小锅炉，还有几户凑在一起，合伙雇一个人统一烧大锅炉。”
“咱们肯定不方便自己守着炉子烧，今年先不急，等冬天天冷之前，咱们得跟着几家一起，把锅炉的费用交上。
这些活儿都得慢慢张罗，等开春暖和些，咱们再搬过去。”
季书禾听着，皱了皱眉：“搬家倒是不怕麻烦，可搬过去之后，咱们是不是就得自己生火做饭？天天上课，哪有那么多功夫折腾。”
容予笑了笑宽慰她：“这个好办，你要是不想开火，咱们就来爸妈这边吃饭，吃完再回咱们自己的小楼歇着。”
季书禾心里有点犯嘀咕，不太情愿：“天天过来蹭饭，总觉得不好意思，时间长了也招人闲话。”
“这有什么可愁的，”容予说，“实在不行我来做饭。再不然，我跟我爸说说，托他帮忙找个做饭的阿姨也行。”
季书禾沉默一会儿，小声说：“要是实在麻烦，要不咱们还是继续住校算了，我和宿舍的人相处得还不错。”
容予心里却不太乐意。他总觉得两个人已经成家，总这么分开住，终究会影响感情。
他轻声劝道:
“能不住校还是尽量不住，学校的饭菜一般，我怕时间长了你受不了。”
两个人就坐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商量着往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