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季书禾出嫁之后的第一年，家里比往年要热闹不少。还没到大年初一，哥哥嫂子们就提前把压岁钱递到了她手上。
本来两个嫂子待她就不差，如今知道她考上了大学，以后要扎根城里，对她更是热络上心。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一大家子全都聚在堂屋。哥哥嫂子，侄子侄女挤了满满一屋子，大家说说笑笑，很有过年的气氛。
大嫂王英子挨着季书禾坐，嘴里不住地念叨：
“书禾啊，你可真是命好，找的女婿靠谱，往后还能去外头读书。以后要是去了省城，可千万别忘了家里，有啥新鲜玩意儿记得给我们往回邮点。”
季书禾笑笑应付道：“行，大嫂，我记下了。”
一旁大哥季世相开口打断媳妇的玩笑，神色正经：
“你别听你大嫂瞎说，出去首要的是好好念书。外头可不比咱们村里，凡事多长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有的人表面跟你亲如姐妹，背地里说不准就捅你一刀，交朋友千万谨慎，有不懂的就多问容予，千万不要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容予，语气恳切：“妹夫，我这妹妹，从小家里宠着，性子单纯。出去之后，还得你多担待。”
三哥季世连紧跟着也搭了话：“没错。别看我妹妹平日里看着娇气蛮横，其实胆子不大。
到了外面，你多照看保护着点。真要是遇上难处，就让她给家里写信，能打电话就打电话，万万不能叫她受了委屈。”
张如意坐在一旁，也跟着开口叮嘱季书禾。
“虽说你已经嫁人了，之前大半时间还住在咱们家里，跟没出嫁的时候差别不大。可过完年你要跟着去婆家，那就不一样了。
到那边待人接物要懂规矩，见到长辈嘴要甜，手脚也勤快些。人家吩咐干活，该做的就得做，可不能还像在娘家似的，什么活都躲着不干。”
季书禾还没来得及回话，容予就抢先接了话。
“妈，您不用操心这个。我们家里雇了保姆，做饭洗衣都有人打理，还有洗衣机，这些杂活根本轮不到书禾上手。
就算真有什么事，还有我呢，我会搭把手，绝不会叫她受累。”
听女婿把话说到这份上，张如意才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一旁的季长锁神色郑重，看向容予。
“女婿，别的我不多提，我就跟你说一句实在话。你们家家大业大，跟咱们这种普通人家不一样。
万一你们家里有人看不上书禾，有意为难她，你一定要站出来护着她。要是你护不住，那就把她给我们送回来。”
“我这闺女在家里从小娇养长大，嫁人不是出去遭罪受气的，不能嫁到你们家反倒受委屈。”
容予神色认真，连连点头做保证：“爸，您放心，我心里清楚。我绝对不会让书禾受委屈，有我在，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年过得温暖又热闹。从初二起，容予和季书禾，便陪着张如意到处走亲戚，跑舅舅家、叔伯各家串门拜年，该走的礼数全都走完。
转眼到了初五，家里没什么应酬琐事，总算清闲下来。
堂屋里烤着火，季书禾坐在板凳上嗑瓜子。
容予坐在她边上，帮她把瓜子壳全都嗑掉，嗑出满满一把瓜子仁，直接放到她手心里。
季书禾不爱吃花生，就专挑这个吃，一把瓜子仁下肚，再剥一颗大白兔奶糖，吃完糖又接着吃瓜子仁，一颗接一颗大白兔轮番往嘴里送。
容予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拦她。
张如意在一旁瞅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书禾，大白兔多金贵的东西，哪能这么个吃法，吃多了牙也要吃坏。”
季书禾这会也吃够了，嘴里甜得发腻，点点头：“我知道啦。”
她放下手里的吃食，端起搪瓷缸刚喝两口热水，张仙花就掀帘子走进来了。
“书禾，我听说晓玲今天在家相亲，咱们过去瞅瞅热闹呗。”
季书禾脑子里立马想起之前容予跟自己说的话，下意识就摆手拒绝。
“这不太好吧，人家相亲，咱们凑过去算怎么回事，别去掺和。”
张仙花满不在乎，上前就拽住她的胳膊：“怕什么，咱们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去帮着把把关，看看对方人咋样。”
说完便硬拉着季书禾就往外走。
俩人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季晓玲正跟一个男人站在墙根底下说话。
季晓玲神色带着几分娇羞，说话娇娇软软的，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意。
他俩不好意思凑上前，就远远站在一旁观望，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
那男人两手揣在兜里，脸上也挂着笑，人长得白白净净，个子也高挑，模样看着周正。
张仙花小声凑在她耳边：“看样子聊得这么投机，说不定这一回就能成。”
季书禾嘴上只淡淡回了句：“谁知道呢。”
其实她心里清楚，季晓玲心思不在村里，压根没打算在本地定下来，这话她也没有跟张仙花挑明。
打这天起，季晓玲就接二连三开始相亲，几乎天天都有。
各种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男人，让季书禾和张仙花看了个过瘾。
张仙花看得津津有味，还在一旁不停小声点评。
“这个看着不错，比上回那个要好，个子也高。”
“这个不行，肤色太黑，可比不上上一个。”
“这个最好，还抹着头油，骑着自行车，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就这么接连相了十几天，每一回看着两个人都聊得热热闹闹，到头来却一个都没成。
张仙花只当是缘分没对上，没往深处多想。季书禾心里却多了其他想法，容予当初提醒她的那些话一遍遍冒出来。
她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季晓玲这些年在外头变了，还是从前自己跟她一起长大，很多东西，自己一直都没有看明白。
当然，在外人看来，人家季晓玲也没犯什么错，只是正常相亲没相中而已。
只有季书禾心里一直沉甸甸的，觉得这样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