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甚至动过离婚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她才刚领证结婚、刚办完婚礼,转头就离婚,名声彻底烂大街。
再说,她经历过这么多拉扯,真离了婚,谁又能保证自己还能遇上比现在更好的?
前路未知,加上她得罪了姑姑一家,现在连后路都没有。
周兰英越想越乱,心里憋屈、迷茫、后悔,万般情绪搅在一起,整个人昏昏沉沉,最后只能稀里糊涂地接受现状,暂时在这乡下安下身来。
陈立仁把她所有的纠结和低落都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安抚她。
“你别胡思乱想。我虽然不在省城教书了,但我在这里也是正式公办老师,每个月都有稳定工资。
以后我的工资全部上交家里,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肯定不会苦着你。”
“你就安心在家打理家务,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好好照顾家里就行。我这辈子,肯定好好待你。”
温柔的话落在耳边,可周兰英心里,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满心欢喜的笃定,只剩下一片说不出的茫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兰英心绪稍稍平复,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这天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她看着陈立仁,轻声开口发问:“你早就知道要到乡下工作,当初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立仁确实是有意为之,但他都不会承认。
他看向周兰英,语气平缓柔和:“这就是缘分啊。我也二十好几了,一直想找个自己心仪的女人相伴过日子,遇上你,是我没想到的幸运。”
没人知道,温柔稳重、斯文儒雅的陈立仁,在省城藏着一身洗不掉的脏底子。
他出身孤苦,父母早亡,全靠村里帮扶、政策照顾才读上工农兵大学。
他太懂如何看人脸色,也太想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陈立仁长相干净,嘴甜懂事,最会装得纯情老实,进了师范大学之后,他靠着一副温顺模样,攀上了学校四十多岁的女教导主任。
那女领导身居高位,常年独居,被他刻意的温柔、体贴、乖巧哄得失了分寸。
两人悄悄维系着见不得光的关系,靠着这层隐秘靠山,陈立仁一路顺风顺水,评优、拿名额、混资历,最后顺利拿到稀缺的留校名额,成了省城师范大学的老师。
旁人只当他是寒门励志、刻苦上进,只有少数知情人心知肚明,他的前程,全是靠讨好女人换来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
日子久了,校园里渐渐传出风言风语,有人悄悄写了检举信交到学校,隐晦揭发两人不正当的私情。
学校没有实打实的捉奸证据,没法直接定重罪开除,但影响极其恶劣。校方明确表态,必须严肃处理。
女教导主任慌了。
从前她能处处偏袒、明目张胆护着陈立仁,可出了检举风波,她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但凡再多说一句、多帮一次,就是坐实私情,两人双双身败名裂,官职、工作、前途全部归零。
她只能忍痛收手,暗中托了最远、最隐秘的关系,保住陈立仁的公职身份,不被开除、不背处分,代价就是——必须立刻调离省城,下放去偏远县城的乡村中学任教,一辈子不得调回市里。
眼看省城的前程彻底泡汤,自己要被发配去穷乡僻壤,陈立仁心有不甘,还想最后搏一把。
他胆大妄为,又悄悄搭上了隔壁工业大学的一位女校长,想靠着新的关系再搏一次,看看能不能找人运作,免除下放的处分。
那天傍晚,他和那位女校长在校外僻静小巷密谈,低声商量后续打点、托人运作的事,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算计和狼狈。
为了留在省城,他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女校长伺候得服服帖帖,可惜,最后他只得到一些钱财,工作的事依旧没有转折。
偏偏这一幕,被路过的容予撞了个正着。
容予本就是工业大学的人,对本校领导本就眼熟,远远一听对话,瞬间就把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
他清楚了陈立仁的底细:靠着女人上位,私生活糜烂,作风不堪,名声尽毁,即将被发配乡下,这辈子再也回不了省城。
当时的容予,只以为自己偷听了一场不堪的交易,心里本来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后来被周兰英算计,才让他想起了这件事,这个人。
既然周兰英一心攀附体面人、贪恋安稳条件,那他就顺水推舟,送她一个看似体面、实则终身困住的归宿。
容予心思缜密,做事从不留痕迹。
他回去之后,特意用左手执笔,写了一封匿名短信,悄悄投递到师范大学教职工宿舍的信箱里。
信上内容简单直白,只说自己身边有个模样周正、性子单纯、急于成家的姑娘,人品干净,适合安稳过日子,问他是否愿意接触。
走投无路、急需成家兜底、想尽快稳住身份的陈立仁,看到信的那一刻,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根本不在意对方是谁,只知道,自己眼下急需一段正经婚事,洗去身上的风言风语,安住自己落魄的处境。
这才有了后来,他刻意接近周兰英、温柔套路、步步引诱、火速求婚、骗她远嫁他乡的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周兰英是机缘巧合遇上良人。
只有容予、陈立仁两人心知肚明——
这场看似美满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置换,一场无人察觉的安排。
当然,这件藏在暗处、精心算计的往事,容予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尤其是季书禾。
在季书禾心中,容予是温柔体贴、直接纯粹之人。
容予格外珍惜自己在季书禾眼里的这份模样。
他可以对外人冷硬疏离、运筹帷幄,甚至暗中布局、顺水推舟解决麻烦。
他可以藏起城府,收起手段,不动声色摆平缠扰自己的烂人烂事。
可他唯独不想让季书禾看见自己阴暗、算计、有城府的一面。
他爱季书禾,便只想让她看见自己最干净、最温柔、最光明的样子。
他不需要季书禾懂他的世故,不需要她知晓世间险恶,更不需要她知道,为了清净安稳的生活,为了守住身边人的岁月静好,他也曾用不光彩的手段,了结一段无端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