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罗戈尔从场边人群让开的通道，步入比武场地，来到那位持剑静立的斯蒂格面前。
他目光注视这位武技精湛的雅尔道：
“我宣布，你为北境赢得了荣誉。不过，鉴于你在如此神圣的祭典上，公然杀害一位雅尔，藐视王权！我，以国王的名义，判处你...”
他故意顿了顿，让前半句的赞许被所有人听清，随后语调森然：
“死刑”
待国王的最终审判下达，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惊呼和议论。
雅尔们面色各异，有惊骇，有不解，有深思...
一位雅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另一位刚赢得荣誉和承认，转瞬又被判处死刑。
国王的心思令人难以揣测，局面瞬息万变带来的冲击力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国王陛下！”
弗雷岛的勇士布兰德顾不得肋部伤口的疼痛，胸口绑着渗血的亚麻绷带，挣扎着想要冲到罗戈尔面前替斯蒂格求情。
“斯蒂格他..”
他的话还未喊完，就被几名身强力壮的锡格蒂纳守卫拦住，只能隔着人墙焦急地望向场内。
罗戈尔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双眼微眯打在斯蒂格身上道：
“国王是公正的，诸神也是。”
这转折让场上一静。
“我愿意给你一个在阿萨神族面前争取赦免的机会，拿起你的武器，就在这里，在所有雅尔与自由民的见证下，挑战并击败我，我将赦免你的所有罪行！”
罗戈尔提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条件，让一个战士在生死对决中挑战他的王权，而赦免的代价是战胜国王本人。
闻言，这位战争领主斯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一切将如您所愿，陛下。”
他深深低下头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的命运将由诸神裁定。”
看到斯蒂格接受了这个挑战，许多在场的自由民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如此强大的战士不应该憋屈地死于断头台，理应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寻求生机，无论对手是谁。
“那就开始吧。”
罗戈尔不再多言，缓缓抽出亚尔吉，剑尖随意地垂指向地面。
他的姿态放松，眼神专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如斯蒂格一般。
然而，战争领主没有摆出任何进攻姿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染血的锋锐佩剑，猛地将其倒转，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狠狠刺入身前的冻土之中。
紧接着，斯蒂格松开了剑柄，在所有雅尔和上万自由民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弯曲左膝，右膝单跪于地。
他披着乱发的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以最卑微的姿态面对罗戈尔。
“国王万岁！”
斯蒂格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寂静：
“东谷的斯蒂格，北境各部，以诸神与先祖的名义，愿将荣耀、忠诚与我们的战斧，永远献于唯一的王。您的意志，便是我们的命运，您的长剑所向，便是我们的战场！”
这一突如其来的臣服姿态，远比一场血腥的对决更令人震撼。
斯蒂格用这种方式，在生死边缘选择屈膝效忠，而非挑战王权。
他放弃了战胜国王获得赦免的机会，选择了无条件臣服，将北方诸部的忠诚作为筹码，直接摆在了罗戈尔的王座之前。
整个乌普萨拉山脚陷入沉默，只有风吹拂旗帜的声音和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膝跪地的斯蒂格和持剑的国王罗戈尔。
罗戈尔平静地看着脚下臣服的斯蒂格，眼中深邃如海，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斯蒂格。”
罗戈尔轻轻踱步，走到依然半跪在地的斯蒂格面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只有斯蒂格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道。
斯蒂格保持着跪姿，没有抬头，再次高声呼喊：
“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伴随着这位“佩剑领主”的呼喊，场上的所有雅尔们，无论之前立场如何，立刻回过神来齐声高呼，以此表示臣服。
“国王万岁，国王万岁！”
山脚下聚集的自由民们被气氛渲染，他们也狂热地加入呼喊的浪潮。
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他们此刻却知道，国王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米德加特的主宰！
待场上喧嚣渐渐平息，罗戈尔将手中的长剑高举，在星空的映照下宣告：
“以阿斯加德众神之名，我国王罗戈尔在此赋予你北境守护之职，总领通往北方之路的所有土地与部族！”
（注：“北境之路”（Norevegr），即是挪威国名的起源。）
言罢，罗戈尔手腕转动，将亚尔吉搭在斯蒂格的右肩，伸出左手拇指，在剑刃上划过，指腹渗出鲜血。
罗戈尔用这染血的拇指，摁在斯蒂格的额头。
“以神匠都阿林之名，将“守护者”交付与你，作为王权信物。凡不服管理者，”
国王的语气陡然转厉：
“我允许你用此剑将其格杀，所有被此剑杀死之人，灵魂将无法进入瓦尔哈拉！”
“我愿以我的灵魂与先祖起誓，您将获得一个完整的北境，陛下。”
斯蒂格低着头，压下眼底震惊，伸出双手，以郑重姿态从罗戈尔手中接过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佩剑。
罗戈尔微微颔首，再次抬起左手，缓缓摘下左臂上那枚由白银打造的臂环，永生者（Undying）。
“亲吻我的臂环，我赐予你这个荣誉。”
他将臂环置于斯蒂格面前道。
战争领主斯蒂格抬起左手，以虔诚的姿态，托起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臂环，俯下头颅，如同面对神只的脚趾，庄重地亲吻银环。
对于北欧人来说，这将意味着他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生命、灵魂与忠诚，彻底站在了罗戈尔国王的阵营之中，成为其可靠的坚盾。
星芒跳跃，照亮了新晋北境守护者额头的血痕，和他手中紧握的权柄。
罗戈尔低头看着面前的战争领主，眼底深处闪过掌控命运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