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戈尔,我需要离开了。”
在里伯港北部的林地内,查理曼正与他未来的女婿进行一场打猎。
尽管已经五十二岁,老查理依然精力充沛,热爱着这项户外活动。
他一边行走一边说道:
“我这次回去就会立刻为你和特鲁达拟定婚礼事宜。作为天主的虔诚信徒,我希望这场重要的婚礼能在亚琛举行,在我的主座堂内完成神圣的仪式。”
“当然,查理。”
罗戈尔手持猎弓,与查理曼并肩而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如果一切准备完毕,我肯定会亲自前往亚琛完成婚礼。”
就在这时,一旁的灌木丛中突然传出异响,罗戈尔反应迅速,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关于萨克森地区,你准备具体怎么划分?那里可是有十几个大小行省。”
仆人们赶忙跑到灌木丛中翻找,查看国王是否射中了猎物。
“那里的萨克森贵族并没有完全归顺于我,表面上臣服,暗地里仍在反抗我的统治。”
而查理曼则转过身,抚着罗戈尔的肩膀,语气仿佛在交代家事:
“罗戈尔,我回去后就会正式宣告,将整个萨克森转封到你的治下。但如果你想要真正掌控那片土地,我建议你应该动用一定的武力去接收。”
老查理看向南方,目光深邃:
“诺森宾格利亚、盎格利亚、威斯特伐利亚和奥斯特伐利亚,这四个地区就是你的主要目标,我的儿子。”
“所以,我还需要自己动用兵力,才能真正拿到你许诺的领地?”
罗戈尔与老岳丈对视,将猎弓交给身旁的随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你可真是个老狐狸,查理吗,到最后还是让我成为了你清理边境麻烦的免费劳力!”
“哦~我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评判你的岳父?”
查理曼深邃的目光中满含狡黠,即使让罗戈尔在谈判中占了一些便宜,现在局势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方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手中的利刃:
“自从我当年击败维杜金德,萨克森的贵族们已经安生了不少。主要是那些底层的泥腿子,依旧顽固地信仰他们的伪神,不肯皈依天主...”
“他们当然会继续信奉他们的诸神,查理。”
罗戈尔走向一旁,撑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额外出兵去征讨广阔的萨克森领土确实会带来不少麻烦和消耗。
他抚着粗糙的树皮沉默片刻,回头反驳道:
“他们按照自己祖先的传统方式举办葬礼,你杀了他们;他们没有严格遵守天主教条生活,你杀了他们;甚至连和邻近的基督徒居民发生小争执,你都要以异教徒的罪名杀了他们。换做是我,面对这样的教化,也不会心甘情愿信奉你的天主。”
“那是当然,罗戈尔。等你与特鲁达结婚后,相信你也会逐渐理解并热爱天主的荣光。”
面对罗戈尔的指责,查理曼却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信仰对他而言,是巩固统治、凝聚庞大帝国的工具,是他王权的基石。
作为一个务实且缺乏耐心的征服者,他没时间也没兴趣一点一点地感化那些异教徒。
“在我离开之前,我想你应该先和特鲁达见上一面,毕竟她将是你未来的王后。”
“我会的,查理。”
罗戈尔心情开始烦闷,自己这个老丈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现在萨克森人的烂摊子被丢到他的手里,那老查理一定会腾出手去做其他事情,而他却被拖入法兰克帝国的泥潭之中。
“对于皇位,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罗戈尔很想知道查理曼腾出手后要做什么。
“我准备在今年晚些时候,亲自去一趟意大利。北方的运河工程和其他一些内政,我会交给阿尔昆大学士和我的宫相代为监督...”
查理曼说着,突然望向自己的女婿,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
“对了,我亲爱的女婿,阿尔昆现在人在哪里?这次似乎没有见到他。”
“哦~阿尔昆大学士?他现在正在我的首府休养。”
闻言,罗戈尔的眼皮轻跳一下,他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因为这边的天气,他得了热病,所以我没有将他带来...”
水力磨坊和相关技术的完善工作尚未彻底完成,他还没来得及处理阿尔昆。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必要将这位大学士直接送去见上帝,但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其回到老查理身边。
“真是遗憾。”
查理曼的语气中流露出关切,对于这位博学的重臣,他还是非常关心和倚重的。
毕竟帝国文化的整理、传承以及教育体系的构建工作,都是由阿尔昆与大主教一同主持,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交,阿尔昆对他都非常重要:
“请你务必好好照顾阿尔昆,给他提供最好的治疗。等他身体好些,就送他返回亚琛。”
“来,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打到了什么猎物?”
老查理走向仆人们正在搜寻的灌木丛,他结束了关于阿尔昆的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当下,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就这样,关于利益分割的事,就在这么一场皇家狩猎活动中敲定...
...
待两位国王返回了里伯港,老查理立刻派人准备返航,也接受了罗戈尔馈赠的十艘长船。
而维京之王,则接见了法兰克的王女,特鲁达。
因为语言不通,两人还需要人进行翻译,所以此次聚餐显得不是那么轻松。
对于这位法兰克王女,罗戈尔只是礼貌的进行简单了解。
他得知这位王女,正是曾与拜占庭皇储有过婚约的那位。
这让罗戈尔心思不由活泛起来,一个会说拉丁语的人才...
相比于罗戈尔深沉的心思,王女特鲁达在整个聚餐过程中则显得格外的寡言少语,甚至有些过于安静。
她大部分时间只是低着头,偶尔抬起眼帘快速瞥一眼自己未来的丈夫,然后又将目光移开。
没有人知道,她这份沉默来自何处。
究竟是对父亲安排的无声抗议?还是出于对蛮族丈夫的畏惧?
在第三天,794年4月中旬。
无冕皇帝查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日德兰的海岸。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预示着一段政治联盟的开启,也带走了一位公主对未来命运的未知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