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辛斯托克平原之上,威塞克斯“播正派”与“旧王派”的军队摆好阵列。
双方营地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相对而立,旌旗在潮湿的风中低垂。
两军之间,一片临时的中立地带被清理出来,士兵搭建起一座简陋的带顶凉棚,用以遮蔽细雨,作为双方贵族会面谈判的场所。
凉棚之下,气氛远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凝滞。
“我们威塞克斯人,流淌着勇者的血液。”
一个留着短发的贵族挥着拳头,情绪激动地高声叫嚷着:
“我们绝不可能向法兰克人低头屈服,这是对祖先的侮辱!”
“哼,真是可笑。”
凉棚另一侧,一位留着传统撒克逊式叉形胡、神色倨傲的贵族发出冷哼。
“诸位大人,请安静。”
埃克伯特站在长桌的首端,面色严肃,声音沉稳,试图压制现场的嘈杂:
“我们今天聚集于此,并非为了挑起更大的冲突,而是为王国寻找一条出路。”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披锁甲的贵族便猛地站了起来,身上哗啦作响:
“埃克伯特大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指着对面旧王派的代表,声音更加粗犷:
“贝奥赫特里克得位不正,昏聩无能,是篡位者!”
“跟这些拥护篡位者的家伙,只有刀剑才能说清道理!”
不待旧王派站出来反驳,一直坐在椅子上未曾起身的男人阴恻恻地开口道:
“索雷德,注意你的言辞,没看到埃克伯特大人正在说话吗?”
只见其身披华贵斗篷,眼神音译,留着一抹长长的八字胡,俨然一副法兰克谄媚者的样子。
“都先别吵了,各位大人。”
无奈,埃克伯特轻轻敲击桌面,让躁动的众人稍稍收敛,
“今天举行的可是贤人议会,无论如何,请至少保持基本的礼仪。”
见埃克伯特似乎动了真怒,在场的贵族们也不好再继续吵闹。
大家都清楚,无论此次的结果如何,这位肯定是要成为新王的。
现在,谁也驳了新王的面子,谁就是ZZ不正确!
他们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彼此间的眼神交锋依旧激烈。
“此次贤人议会,商讨之事关乎威塞克斯王国的存续,责任重大。”
埃克伯特深吸一口气,见场面暂时被控制住,便缓缓念出开场白:
“恳请各位大人暂且放下成见,给予彼此,也给予王国一些耐心。”
“埃克伯特大人,贝奥赫特里克必须受到绝罚。”
索雷德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见他再次抚着腰间剑柄,对着埃克伯特大声道:
“如果不能将他打入地牢,那牛津郡将退出此次会盟。”
他姿态强硬,大有一副你不同意,老子转头就走的架势。
“索雷德大人,请你冷静。”
埃克伯特转向索雷德,脸色平静,但瞳孔深处却出现了疲态:
“现在讨论的重点并不是贝奥赫特里克,更何况,他已经宣布退位了,索雷德大人。”
“不,大人,贝奥赫特里克吊死了我的妻弟,如果...”
索雷德的脖子因为激动而涨红了一圈,他几乎是在咆哮,
看到播正派产生如此内讧,旧王派的成员们心中偷乐,等着看戏。
“啧~够了,索雷德。”
一声清晰的咂嘴声响起,之前那位披着华贵斗篷的贵族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别在这里像个被抢了骨头的野狗一样乱吠,这太丢脸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斜睨着索雷德,揶揄道:
“你那么恨贝奥赫特里克,不就是因为他还占着你几处农田嘛。”
“什么妻弟,谁不知道那人只是你的远亲...”
“你,你在说什么,混蛋!”
被当众戳穿的索雷德双目瞬间赤红,他拔出半截长剑,怒吼道:
“威科姆的渔夫,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农田,明明是那老家伙吊死了我的妻弟,弑亲之仇岂可轻饶!”
眼看就要闹出大乱子,一直冷眼旁观的两位公爵也坐不住了。
两人连忙起身一同上前,才将恼羞成怒的索雷德拦住,强行将其按回座位。
闹剧暂时被压制下去,埃克伯特也示意守卫不用妄动。
“埃克伯特大人,我认为,或许您应该先和对面的大人们谈一谈。”
事态平息,肯特大公艾德伯特整理了一下衣袍,转向埃克伯特,又望向另一侧的旧王派,沉声道。
大公的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谈判桌对面,那些来自温彻斯特以南的旧王派身上。
随后,播正派的支持者也在肯特大公的带领下,暂时“一起出去散散步”,为埃克伯特腾出空间。
至于肯特大公为什么这么力挺埃克伯特,当然是在此之前,两人便为下一代定了亲事。
不论男女,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将成婚,这也代表着威塞克斯的王权可能会落到肯特一系。
你的王国就是我的王国,我不帮你我帮谁。
为了力挺埃克伯特,肯特大公也算是不遗余力了。
接下来,埃克伯特的外交手腕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与旧王派成员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如果他能够登上威塞克斯王位,将赦免约维尔郡长及其他领主。
此外,埃克伯特还承诺,只要他本人还在位,便不会剥夺旧王派成员的领地。
听到如此承诺,约维尔郡长再次当了先锋,第一个拍胸脯向埃克伯特宣誓,他作为巴塞特郡长,永远效忠国王埃克伯特。
另外两名郡长见状,自然也紧随其后,以天主起誓效忠埃克伯特。
就这样,贝奥赫特里克就被华丽丽的卖掉,成为贵族们延续统治的筹码。
在与旧王派达成协议后,守卫们将播正派成员叫了回来。
相比于守护领地的旧王派,播正派就显得鱼龙混杂。
最强大的成员,自然是肯特与东撒克逊两位公爵,他们的领地保存完整,胃口自然也是极好的。
肯特公爵暂且不说,毕竟都是一家人,稍微意思意思就行了。
而东撒克逊公爵的提议,让埃克伯特的拳头都硬了。
其要求,在播正之后,埃克伯特归还中撒克逊,赫特福德与剑桥三郡作为报酬。
当然,讲价嘛,肯定是嘴张大一点,对方才会觉得你胃口好。
但东撒克逊公爵的提案确实有些过分,你踏马支援一千农兵,就要我三个郡,想屁吃!
旧王派都投了,你还在这嘴硬。
对此,埃克伯特当然是一点都不惯着,许诺在事成之后,可以给予东撒克逊一郡之地,剑桥郡。
但,为了当地稳定,交接时,剑桥堡垒依旧归为国王直辖。
剩下的,就是安排肯特两位贵族。
牛津郡郡长索雷德,获得了塞伦斯特男爵领归属地。
而白金汉伯爵则获得了商业税豁免,可以在教区售卖商品。
自此,威塞克斯再次归为一统,新王埃克伯特成功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