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5年8月,沃巴瑟平原上空铅云低垂,闷雷在远处滚动。
日德兰与法兰克的阵列最终在泥泞的草甸上对撞,冰冷的雨丝也开始飘落,连成了绵密雨幕。
战场上,各种战吼、咒骂、兵器撞击与盾牌格挡声混杂在一起...
但越来越大的雨声逐渐吞噬了这些嘈杂,只剩雨水冲击着大地的唰唰声。
战场前线,维堡战团凭借着一腔热血,在首次对撞中压过了法兰克人的阵线。
盾牌撞击,长矛突刺,斧刃劈砍,一时间法兰克军阵开始后移。
双方士兵的个体实力存在差异,常年食肉的部落民战士确实勇力过人。
他们怒吼着疯狂劈砍,发泄着胸中的怒火与怨气。
然而,他们对面的法兰克军士,并非是普通征召兵,而是常年戍边的老卒。
这些人见惯了生死,纪律严明。
面对维京人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他们出现伤亡,阵线后挫,但却心无波澜。
他们沉默地承受着冲击,盾牌紧密相连,长矛从盾隙中刺出,像一面坚硬的崖壁,抵御着扑来的浪涛。
作为以勇武为傲的部落民首领,埃里克必然身先士卒。
只见他手持剑盾,与盾卫们并肩站在第一线。
雅尔,既是勇猛的战士,也是士兵们的精神支柱。
他冲到哪里,哪里的维堡战士便为之一振,跟着他奋力地挤压敌人战线。
随着时间推移,战斗进入白热化的僵持阶段。
在雨水泥泞中,双方士兵格挡着、劈砍着、突刺着。
所有人的体力都在迅速消耗...
不多时,冲杀在最前线的维堡战团开始显露出疲态。
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雾,手臂因持续挥舞剑斧而酸软,盾牌也成了累赘。
中段的科加农援军,主要由缺乏经验的年轻战士组成,无法与前线战友形成有效轮换,也没能为前排战友留出喘息的空间。
这使得顶在最前面的维堡战团陷入窘境,向前,难以突破法兰克人的防线;向后,退路却被混乱的中军阻塞。
他们仿佛被夹在了铁锤与铁砧之间,进退维谷,伤亡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大。
封建制军队的优势就是在此时开始显现。
他们的行动由后方的军团长通过号角与传令官协调,前排的重步兵如同城墙,死死抵住对方的冲击。
尽管在法兰克军事体系中,步兵的地位有所下降,但这些精锐军士在抗压方面,依然不输任何步战兵种。
法兰克的阵线并非一成不变,后排的士兵会有序前顶,替换下体力不支和受伤的队友,保持战线的完整。
这种轮替在喧嚣的战场上,高效地进行着。
事实上,在这种的战斗中,直接的阵亡人数并不是那么恐怖。
双方都依赖传统的盾墙方阵,体能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正是这微小的战术差异,逐渐将埃里克的维堡战团拖入窘境。
对北欧战士而言,死战是对诸神最大的敬意。
但此刻,这种敬意正在被残酷的消耗战术迅速磨损。
无奈之下,许多力竭的维堡战士发出了最后的怒吼,高喊着瓦尔哈拉向敌阵发起了自杀式冲锋,用生命为身后的同伴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这悲壮的牺牲并不能打开局面。
近半数的维堡战士倒在这片泥泞的绞肉场中,他们用生命维持的战线,却出现了难以弥补的空缺。
后方急于参战的科加农年轻战士们,蜂拥着试图填补缺口。
但他们的涌入,非但没能给前线注入新血,反而因缺乏经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拥挤、推搡、动作变形,使得原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阵线开始松垮。
因体力不支,埃里克也在几名盾卫的保护下,暂时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撤了下来。
退到相对靠后的位置,他试图观察全局,重振旗鼓。
此时,被派去从两翼包抄的散兵,才刚刚抵达战场边缘。
他们的队形有些散乱,但总算出现了。
埃里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这些散兵能从侧翼施加压力,他或许还能重整中军,稳住阵脚。
然而,就在这希望刚刚升起的瞬间,战场侧翼传来了震动。
这震动穿透雨幕,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埃里克猛地扭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四支百人规模的法兰克重装骑兵,如同从雨幕中冲出的洪流,出现在战场侧翼。
骑士们全身覆甲,连战马也披着护具,他们端举着长达三米的骑枪,对准了刚刚抵达战场的日德兰散兵们。
(注:此时法兰克重装骑兵的装备:①龙枪:长约3米以上的木质长杆,顶端装有金属枪头。②骑兵:半覆式锁子甲,外罩皮甲或麻布罩袍,戴头套。③战马:披半甲,以锁子甲为主。)
马蹄践踏着泥水,隆隆作响,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架混合着钢铁的冲城锤。
只是短短的接触,日德兰散兵便成片成片的倒下。
法兰克骑兵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轻易将日德兰散兵击穿,将其践踏成泥。
这根本谈不上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鲨。
完成第一次穿透后,法兰克骑兵没有丝毫停留。
他们在队长的带领下拨转马头,便借着冲锋的余势,奔向日德兰战团侧翼。
钢铁的洪流,再次滚滚而来。
这一幕,让埃里克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灭。
此时,他才醒悟,为何法兰克的皇帝要求决战,在对方眼里,就算再来一沓,也不够杀啊。
看着那些法兰克骑兵,埃里克清楚,这场战斗不会持续更久。
他没有再整顿战团,他脸色苍白,他放弃了抵抗,慌乱中念叨着:“撤退,撤退~!”
最终,恐惧战胜了埃里克的信仰,让他不顾体面的开始逃跑。
而那些还未上过战场的科加农雏鸟,则接下了来自法兰克铁蹄的蹂躏。
...
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太阳,谁也分不清到底是下午,还是黄昏。
看着雨后的草甸,老查理轻轻勒住战马道:
“伤亡如何?”
“步兵军团损失了四百军士,武功歌骑士仅受伤十六人,皆是臂膀脱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