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一经敲定,罗戈尔便着手展开行动。
他从雅典军团中调拨了两支千人队,作为执行任务的主力。
同时,他还派出侦察骑兵,化整为零,对法-保联军的补给线进行查探。
数日,罗戈尔便摸清了对方的路线、运输频率和护卫情况。
为了获取足够的投石机弹药,查理曼最快捷的途径,无疑是从布律西斯山直接开采调配。
罗戈尔略加思索,便放弃袭击这条线路的打算。
一来,石料运输队很可能有重兵保护,且靠近联军主力大营,袭击风险极高;
二来,即便成功干扰了石料运输,对前线联军作战能力的影响,太过有限,也无法提振麾下士气。
排除了石料线路,剩下的袭击目标,就集中在粮草和攻城所需的特殊物资上。
五万大军,加上数量庞大的辅助人员、马匹,每日的食物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即使查理曼和卡尔达姆,已经完全控制了腓力波波利斯地区,
仅依靠当地征集,也不可能满足如此巨额的日常消耗。
联军,必然严重依赖从后方向前线运输的粮食。
而通往比萃埃市的后勤通路,不外乎两条:
一是相对安全的陆路,即穿过已经被联军彻底控制的哈德良波利斯平原;
另一条线路,则是从黑海海路,利用船只进行补给。
走海路,意味着要面对拜占庭帝国仍然强大的海军威胁。
一旦被发现,运输队伍在海上就会被当场拦截。
因此,在联军指挥官眼中,已经被他们“清扫”过、威胁基本解除的哈德良波利斯,无疑是最安全可靠的补给路线。
哈德良波利斯地势平坦开阔,视野良好,很难设伏,联军骑兵可以快速支援任何遇袭点。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对方的后勤部队都会选择这条路线。
罗戈尔也正是料定了敌方的这种心理,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在这条看似最不可能被袭击的平原补给线上,给对方准备一个惊喜。
796年7月初,帖撒罗尼迦进入了酷热的夏季。
地中海气候带来的不仅是高温,还有潮湿闷热。
这对任何军队的适应能力,都是严峻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保加尔汗国虽然提供了通道,
但其自身的粮食储备,根本无法支撑五万联军的巨大消耗。
且老卡尔达姆也有自己的算盘,他并不情愿为法兰克人提供海量粮食。
因此,法兰克方的粮食补给,
必须依靠他们自己从后方组织运输,通过漫长的路线运抵前线。
这使得联军实际上存在着两条相对独立的后勤线路。
侦察兵的探报,证实了这一点:
双方的后勤运输队,常常是分开行进,护卫也各自负责。
你的粮食不分给我的同袍,那你的运输车队出了问题,自然也别想指望我来援护。
这基于不同民族、不同利益而产生的隔阂,成为致命弱点。
割裂,给足了罗戈尔可乘之机。
仔细研究了侦察报告。
罗戈尔发现,法兰克人每次从哈德良波利斯方向运粮前来的车队,护卫兵力通常只有千人左右,且多为辅助兵或战斗力较弱的二线部队。
面对这种防护力量薄弱、又是在开阔平原上行进的目标,罗戈尔认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随即,他立刻展开部署。
罗戈尔命令麾下的一支千人队,进驻居普赛拉山脚,在那里部署防御工事,建立营寨。
这一举措,是为了能在必要时接应作战部队。
而他本人,则率领另一支千人队,开始前往伏击点。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悄悄穿过已成废墟的哈里奥郊区,向着布律西斯山脉的方向渗透。
目标,则是潜入山脉南麓。
那里靠近哈德良波利斯平原补给线,又便于隐蔽。
然而,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绕过被法军控制的阿卡迪奥市区。
即使在主力东进后,老查理为了确保后方补给线安全,并看管俘虏,仍在此留下了三千人的混编部队进行驻守。
这支守军,挡住了罗戈尔的前进路线,令他异常头疼。
强攻会暴露行踪,无异于自杀。
但在平原之上穿行,同样也会暴露位置。
不过此前,由于联军与哈德良波利斯、布吕西斯守军有过不伤及撤离平民的协议。
加上战争破坏,色雷斯地区有着大量失去家园的难民。
他们四处流窜,寻求生路,让罗戈尔有了灵感。
思忖之际,他决定进行冒险。
亲王命令麾下士兵,全部脱下甲胄,换上搜集来的破旧衣物,伪装成流民。
武器也只允许携带一柄制式短剑,长兵器、弓箭、盾牌等全部就地掩藏。
随后,一千人化整为零,分成数十个小队。
他们利用阿卡迪奥周边地区的难民潮作为掩护,慢慢穿过阿卡迪奥的法军哨卡。
法军守备部队的任务是控制城镇、防范成建制的敌军。
对于这些难民的盘查,过于松散。
毕竟,君令在前,允许人家当地民众携带部分财产。
而这些法兰克战士,也确实收获颇丰,根本看不上难民的那点家当。
罗戈尔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他这一边。
或许是因为守军兵力不足,难以细致排查流民;
或许是士兵们,对凄惨的难民多少有些麻木,
罗戈尔这支由精锐士兵伪装的难民队伍,竟然成功地穿过了阿卡迪奥地区,没有引起法军的警觉。
最终,按照预定计划,千人队在布吕西斯山脉南麓重新集结。
他们成功潜入敌后,像一根倒刺,楔入了联军的裤裆。
随后的两日,队伍隐藏起来,等待法保联军的补给车队。
不得不说,在敌占区潜伏的日子,确实异常难熬。
罗戈尔与麾下近千人的队伍,为了隐蔽行踪,只能分散躲藏在布吕西斯山麓。
他们不敢生火,生怕炊烟会暴露位置,引来灭顶之灾。
士兵们只能就着山涧冷水,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硬黑面包。
数日来,让队伍的士气急剧下滑,人人抱怨。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忍受了艰苦之后,罗戈尔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支规模不小的运输队伍,从东北方向蜿蜒而来。
这支队伍应该是从斯利文山口而来,因需要绕行杨尼察山麓,选择了这条相对偏东的路线。
从其行进路线和队形特点判断,这是属于保加尔人一方的补给队伍。
侦察兵回报了更详细的情况,和这支运输队的护卫力量。
押运的辅兵有六百余人,但队伍中配备了一支百人游骑兵小队。
这些游骑轻装快马,弓马娴熟,负责外围警戒。
这样的配置,对于罗戈尔来说,着实有些棘手。
为了成功混过阿卡迪奥防线,他麾下的士兵全部褪去了甲胄。
如今,大部分人身上只有破旧的难民衣物,和一柄制式短剑。
用这样一支步兵,去袭击有着百名机动游骑护卫的运输队,还是开阔地带,成功率....
在接近车队前,他们就会被游骑兵射杀。
不过,罗戈尔也没有灰心,等待夜晚降临。
运输队伍似乎已经进行过多次往返,警惕性异常松懈。
他们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山垧,扎下临时营地,车马列成圆阵。
辅兵们卸下货物,点燃了几堆篝火开始休息做饭。
游骑兵也将马匹拴好,只在营地外围设置了少数岗哨。
这队保加尔人完全没有察觉,一支近千人的“难民”,正借着夜色悄悄靠近。
士气低下,罗戈尔极其需要一场胜利。
他决定再次冒险,让十名百夫长,各自带领精锐潜入营地。
利用阴影的掩护,他们成功做掉了打瞌睡的哨兵。
营地里,保加尔人大多围在火堆边吃饭聊天,嘈杂声掩盖了轻微异响。
罗戈尔避开人多的地方,专门寻找那些装载货物的马车。
在刺杀了几个落单的辅兵后,他终于掀开了马车上覆盖的油布。
打眼看去,罗戈尔便为之一振。
马车里装载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罐罐密封的油脂,以及硫磺硝石混合物的袋子。
这是联军用来焚烧拒马所急需的引火物!
没有丝毫犹豫,罗戈尔立刻寻找火种,点燃了其中一辆马车。
火苗瞬间蹿起,点燃了油脂罐,引发了爆炸。
紧接着,火种被抛向其他马车。
转眼之间,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营地陷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装载的油脂罐在高温下不断爆裂,溅射出更多的火焰。
松懈的保加尔运输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他们第一反应是救火,抢救未被点燃的物资。
他们慌乱地寻找水桶、扑打火焰,骑兵们试图将受惊的马匹控制住。
在冲天火光与混乱中,根本无人去辨别火灾的起因,
更没人注意到,那些隐入黑暗中的偷袭者。
看到计划成功,罗戈尔的胆子更大了。
他退回到隐蔽处,集结了潜伏的千人大队。
此刻,士兵们早已摩拳擦掌。
罗戈尔简短下令,难民部队立刻撕去伪装。
他们从藏身处蜂拥而出,拔出短剑发出呐喊,向着混乱的保加尔营地发起冲锋。
这是场一边倒的突袭。
保加尔辅兵们毫无准备,很多人甚至没找到自己的武器,就在混乱中被砍倒。
至于那支百人游骑,他们的战马要么受惊跑散,要么还拴在远处。
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机动优势的他们,在近身混战中并不比步兵强多少,很快也被淹没。
战斗结束,除了少数腿脚快的保加尔人逃入黑暗,大部分护卫和车夫全部死于非命。
更重要的是,罗戈尔的部队不仅歼灭了敌人,还缴获了他们急需的物资:
从死去的保加尔士兵身上,剥下的皮甲、头盔和盾牌;
营地边缘,还有一些被拴着的马匹,也成了罗戈尔的战利品。
这支乞丐部队,转眼便获得了一批防具与代步工具,完成升级。
初战告捷,罗戈尔以极小的代价,赢得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突袭。
麾下那些希腊裔士兵,原本还对这个外族指挥官有着隔阂。
此刻,战士们对罗戈尔的观感大幅提升。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指挥官的能力,这外族亲王不仅勇武过人,在战术运用上也令人惊艳。
胜利,永远是凝聚军心、树立权威最好的方式。
次日,士兵们稍作休整,饱餐了一顿从保加尔人那里缴获的食物。
不过,罗戈尔没有选择返回布律西斯山区。
已经获得初步武装的他,决定扩大战果,继续敌后活动。
他率领部队向西边移动,进入了杨尼察的山麓地带。
杨尼察,隶属于柏洛厄伯爵领。
但这个伯爵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保加尔汗国控制。
不过,保加尔人是典型的游牧民族,对于建造城市、设立堡垒兴趣不大。
因此,他们对这片山麓地区的控制力极其薄弱。
这,也让罗戈尔成功实施了灯下黑策略。
他将部队隐藏在这片山麓之中,继续等待猎物。
站在高处,罗戈尔又耐心等待了三天。
果不其然,新的目标出现了。
另一支运输队,从哈斯科沃市方向出发,沿着山脚迤逦而行。
从其护卫的装束、旗帜判断,这是法兰克人的补给队伍。
这一次,罗戈尔的心态已然不同。
这支法兰克运输队的护卫力量,只有八百人左右的辅兵。
这样的配置,已经不足以让得到装备的罗戈尔忌惮。
万事俱备,他可不打算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随后,一场精心策划的山地伏击就此展开。
罗戈尔将部队埋伏在林木茂密的山坡,等待法兰克运输队进入伏击区域。
“就是现在!”
随着简短号令,希腊裔战团开始发动突袭。
少量骑兵从法兰克补给队侧后方出现,进行骚扰伴攻,拖住了车队的脚步。
与此同时,埋伏在山坡上的弓手,向下方道路进行齐射。
虽然箭矢不足,但也足以让法兰克方的辅兵陷入恐慌。
一时间,运输队阵脚大乱。
罗戈尔便亲率步兵,从坡地俯冲而下,发动围剿。
被埋伏突袭,措手不及之下,法兰克运输队迅速崩溃。
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对方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法兰克人的运输队被全歼,其运输的粮食物资,大部分被罗戈尔下令烧毁。
敌后的袭扰行动,又一次取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