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琴察的街市上,罗戈尔使团的成员们正在疯狂采买物资。
食物、酒水、马匹的草料、修补帐篷的皮革、替换的衣物鞋履,以及旅途所需的各种杂物,都被他们采购一空。
使团规模庞大,加之长途跋涉后,所需的物资数量极其惊人。
他们的到来,很快便在当地的市场上引起了骚动。
消息不胫而走,附近地区的商人闻风而动。
无论是来自帕多瓦的还是罗维格的,只要手中有积压的货物,都试图抓住这个机会,将商品运到维琴察来。
一时间,市集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与法兰克王国相比,意大利的土地开发程度明显高出一个层次。
虽然居民同样承受着教会和领主的剥削,但他们的生活水平,依然要比法兰克王国的农民好上不少。
这里的耕作划分更为精细,灌溉系统也更完善,能够产出的粮食自然也更多更好。
最重要的是,因为帝国文明的存在,意大利的城市文明早已成型。
而手工业自然也远超封建王国,形成了诸如纺织、皮革加工、金属冶炼等专业行当。
人们不再依赖土地为生,靠着在各种手工业作坊或商人店铺里做工换取报酬。
而雇佣这些工人组织生产,并掌握着出口渠道的商人集群,便是后世资本家的雏形。
他们手中往往囤积着大量的货物,如精美的威尼斯玻璃、伦巴第的铁器、费拉拉的羊毛织物等商品。
然而,近年来,这些商人的生意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拜占庭帝国(东罗马帝国)与法兰克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两者在意大利半岛的利益争夺和宗教分歧上摩擦不断。
(叠甲:不管是拜占庭,还是东罗马,都是后世学者的称呼,现阶段,只有一个罗马,这里使用拜占庭只是比较顺口,精罗勿喷。)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罗马帝国继承者”,不,他们就是罗马帝国的正统。
那些控制着小亚细亚沿岸的拜占庭总督和军区长官们,对旧罗马地区有着严重的歧视。
于是,他们便利用起自己的权势,对过往的西方商人课以重税,并设置了各种贸易壁垒和非正式勒索。
使得当地的大商人遭遇了困境,他们的货物滞销,利润空间被极度挤压。
然而,凡是来自旧罗马地区的商人,若想将大宗货物销往东帝国境内,那必然都会经过威尼斯这一关口。
那么意大利商人们就只好接受威尼斯人的盘剥,然后才能进行外贸。
什么,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找其他路子?
那么请自行查看当时的地图,意大利半岛以南,依然属于罗马帝国。
如果不从威尼斯走,那么商人们必须自行承担更高昂的运输费用,还要接受各地领主的盘剥,得不偿失。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把商货销往法兰克?
拜托大哥,人家是封建王朝,家家户户都是自然经济,自产自销,还要缴纳赋税。
别说公元八世纪,就是到了公元十二世纪,普通农民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啥是个钱。
而那些大领主,是会买你的玻璃,还是会花大价钱买你的铁器,我手底下没铁匠是吧。
衣服,就算领主全家都买你的,你又能卖出去多少?
商人,也只能和文明点的东罗马帝国交易一下,勉强维持生活。
而此时的威尼斯人呢,则利用着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在东西方贸易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虽然他们独立性不断增强,享有一定的自治权。
但在名义上,威尼斯仍然保持着与君士坦丁堡的附庸关系,自称是“罗马帝国”的特殊辖区,向其缴纳赋税。
然而,拜占庭帝国自身已持续了多个世纪的动荡。
帝国不仅完全丧失了对西侧领土的有效控制,还在东部和南部面临着伊斯兰文明(阿拉伯帝国,即萨拉森人)的持续侵蚀。
为了阻止帝国被绿色浸染,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们可谓殚精竭虑。
他们不断调整内外政策,应对外敌。
即便如此,皇位更迭依然频繁。
废黜、刺杀或在内战中倒台的情况屡见不鲜,政局不稳严重削弱了帝国的实力。
为了筹集军费,甚至不惜掀起破坏圣像这样的宗教运动。
最终,帝国迎来了一位以军事才能着称的皇帝,君士坦丁五世。
对,没错,就是那位被贬称为“粪便”的君士坦丁五世。
这位,便是掀起了圣像破坏运动的伊苏利亚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在位初期,他就通过战争击败了皇位挑战者,稳固了自身权柄。
紧接着,他又着手进行军事改革,将帝国原有的几个庞大的行省进一步细分,设立更多、更小的军区,以此削弱地方贵族。
同时,为了增强自己对中央军队的控制,君士坦丁五世将皇室护卫和君士坦丁堡守备部队进行整合与扩充。
而这支军队,便是被称为塔戈玛特的精锐常备野战军,归皇帝直接统辖,成为其对外征战的王牌力量。
在整合内部力量之后,君士坦丁五世便大力推进其父利奥三世的事业,打击东方的“绿色势力”。
(不知道啥叫绿色势力,自行了解。)
凭借更加精锐的常备军,君士坦丁五世在与撒拉森人的战争中,取得了相当不错的进展。
战役过后,他不仅成功收复了若干边境领土,还多次率军深入敌境,掳掠了大量人口安置在帝国境内。
这些连续而有力的军事行动,实实在在给了正处于衰败期的倭马亚王朝最后一记重拳。
极大加速了其内部矛盾的爆发,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倭马亚王朝的最终崩溃。
东方的威胁得到遏制后,皇帝便将目光转向了帝国西部。
在巴尔干半岛,原本属于帝国版图的希腊地区,大半已被南下的斯拉夫部族占据。
不仅如此,多瑙河以北的保加尔汗国实力也是极为强悍,帝国一度被迫向其缴纳岁金。
在得知罗马出现了一位善战的皇帝后,保加尔人决定挫其锐气,好继续吸血。
至于结果嘛,适得其反。
君士坦丁五世展现了他出色的军事才能,多次率军北上,击溃了保加尔人的军队。
皇帝不仅洗刷了纳贡之耻,还收复了部分被侵蚀的边境土地,重新将势力范围向多瑙河方向推进。
连续发动的九次大规模征伐,让内忧外患的东罗马帝国延续了国祚。
东击倭马亚,北抗保加尔,西逐斯拉夫,怎么说呢,他简直就是战神!
君士坦丁五世长达三十四年的统治,是拜占庭帝国为数不多的耀眼时刻。
...
而倭马亚王朝的覆灭,也是另一个旗帜的崛起,这面黑旗便是阿拔斯家族。
新建立的阿拔斯王朝,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成为穆斯林世界新的主宰。
关于我们的脚男,罗戈尔接下来的旅程与遭遇,将与这个新兴的东方强权有着关联。
话说,阿拉伯帝国,现任的哈里发,正是在《一千零一夜》中常被提及的传奇人物——哈伦·拉希德。
他祖父的长兄,便是阿拔斯王朝的开创者,阿布·阿拔斯·萨法赫。
而他的祖父,曼苏尔·阿拔斯,则是王朝的巩固者。
正是在其统治时期,那座宏伟的城市兴建了。
这座城市,后来与君士坦丁堡、长安并称为世界三大名(都)城。
有没有知道的,快举手。
作为阿拔斯家族的直系后裔,哈伦·拉希德于公元786年,从其兄哈迪手中继承大位,成为穆斯林世界新的哈里发。
站在其曾祖和祖父两位巨人的肩膀之上,哈伦接手时,帝国已步入鼎盛的前夜。
他的统治时期,被认为是阿拔斯王朝的黄金时代。
其都城巴格达,汇聚了来自帝国各地的财富、知识与人才,成为了那个时代最为璀璨的大都之一。
哈伦的统治风格与所有前任不同,运用的政治手腕更富有技巧。
为了收服民心,他可以慷慨地打开国库,将大量财富用于公共工程、赈济平民,以此赢得底层民众的支持。
为了安抚基数庞大的萨珊帝国后裔,巩固帝国东部的统治,他的朝廷奉行相对开明的文化政策,允许言论自由,促进了希腊、波斯、印度与阿拉伯文化的融合。
(注:阿拔斯王朝的崛起与波斯息息相关,其官僚与学者阶层多来自于萨珊遗产。)
作为信仰起家的帝国,哈伦竟然对非穆斯林臣民采用了相对宽容的分级,让异教徒成为“吉兹亚”。
(注:吉兹亚意为平民阶级,下面还有奴隶,异教徒也算作平民,只不过需要多交税。)
巴格达在他的治下,成为了世界文明交汇的中心,吸引了无数学者、科学家、哲学家、医生和诗人。
阿拉伯数字(实际源自印度)的计数系统,因其便利性也在帝国范围内被大肆推广,极大促进了数学、天文学和商业的发展。
哲学、艺术与伊斯兰神学的研究,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在对外关系上,哈伦·拉希德同样擅长运用“怀柔”手段。
他对拜占庭帝国持续施加军事压力,迫使其缴纳贡金以换取和平。
从丝路和对外战争中收获的财富,除了维持帝国的开销,也被哈伦大量用于赞助文学艺术、兴建图书馆和学术机构,以及进行各种形式的慈善活动,进一步塑造其“正义君主”的形象。
有趣的是,哈伦·拉希德的继位时间、所面对的挑战、以及其家族推翻前王朝的政治背景,与远在西方的老查理是何其相似。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是在任何时代都很适用。
对此,我们的老狮子早在一年前,便向巴格达派出了使团,对阿拔斯帝国进行正式的外交接触。
作为罗马帝国的老对手,倾向于外交型的君主,哈伦对法兰克使团表现的极为友善。
为了表达善意,彰显国力,在法兰克使团离开前夕,拉希德又慷慨赠予了数量惊人的礼物。
这些礼物,包括东方的丝绸与名贵香料,铸造精美的阿拉伯第纳尔,象牙铸造的棋盘象棋。
(叠甲:象棋起源于中国,是由六博为雏形,传入印度称为“恰图兰卡”,再由印度传入波斯称为“象棋”,是现代象棋与国际象棋的雏形。)
以及,在这时代最为罕见且珍贵的礼物,一头名为阿布·阿拔斯的巨象。
而这支满载而归的法兰克使团,于796年2月中旬,回到了老查理的宫廷。
他们不仅带回了哈伦·拉希德的善意,更传达了一个令老狮子十分在意的讯息:
瓜分罗马~!
...
好了,字数水够了,让我们将视线转回意大利北部。
时间来到796年3月初,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罗戈尔的队伍终于完成了补给。
期间,罗戈尔派出了私兵队伍,前往周边拦截那些外来的商人购买物资。
至于为什么那些商人会同意,那便涉及到了运费问题。
好了,在此不再过多赘述,毕竟字数水够了,嘿嘿嘿。
总之,罗戈尔通过收购外来物资,将已经进入市镇的商人坑了个惨。
而后,使团便又以极低的价格将物资收购,算是在完成主要任务之余小有收获。
然而,就在罗戈尔准备按照计划离开维琴察,继续向威尼斯进发时,意外情况发生了。
当地市镇突然被武装人员封锁,进出通道受到了严格管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罗戈尔没有贸然命令麾下使团私兵强行闯关。
使团本就在城镇外围扎营,而他本人则被困在了维琴察。
随后罗戈尔又派出翻译前往交涉,询问了封锁原因。
派去询问的部下,很快便带回了消息。
执行封锁命令的,是维琴察本地的城镇卫兵。
他们声称这是维罗纳公爵亲自下的命令,至于封锁的具体缘由是什么,底层守卫表示他们也不清楚。
一切都是奉命行事,禁止任何人未经许可随意进出。
这道突如其来的封锁令,让使团陷入困顿。
私兵们被迫滞留在市镇外围,而罗戈尔及一众核心成员,则被困在了城内。
...
三日后。
“亲王殿下,我知道您就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