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快来。”
随着这声略带沙哑的呼唤，克莱恩才敢抬头。
只见维京之王端坐在马背之上，厚重的熊皮大氅裹住身躯，显得很是威严。
罗戈尔则看着跪在雪地中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微微俯身，伸出手托住克莱恩。
那双手粗糙有力，带着多年持械的老茧，不经意间的用力，便直接将克莱恩拉起。
“我这次叫你来，有很多事与你商议，克莱恩。”
维京之王收回手，他的目光落在克莱恩苍白的脸上，看着这位年轻萨克森贵族眼中的惶恐，语气带着关心：
“对了，明斯特那边，怎么样了？”
克莱恩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回禀陛下，明斯特伯爵领的法兰克人已经全部撤出，且瓦伦多夫与阿伦市区的重整工作，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生怕惹怒国王，又赶忙补充道：
“人们很感谢您，将法兰克人赶出了我们的土地。”
“嗯~你做得不错，克莱恩。”
罗戈尔微微侧头，并没有将视线递给这位萨克森大公，而是望向远方风雪交加的天际。
他的侧脸线条冷峻，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随后，他沉吟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查理曼也曾对日德兰做出暴行，被法兰克支配的日子，我知道那很难受。”
克莱恩的身子微微一震，低下头，不敢接话。
那段被强制改信、血泪交织的历史，是所有萨克森人心中的痛。
“萨克森人是维京的同胞，能够帮助你们将法兰克人驱逐，也是我的荣幸。”
罗戈尔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自顾自地向着帕德博恩废墟的深处走去。
“但，你看到了，你们的那些长老，不过都是些只顾自己餐盘的狡诈恶徒。”
他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根本不在乎人们的死活，也不在乎到底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闻言，克莱恩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叫他前来，绝非只是为了听几句捷报。
那些长老们极力主张维持现状，甚至暗中联络了法兰克势力，试图获得支持。
他本能地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什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
“陛下...”
“克莱恩，我需要你以萨克森大公的名义，召集控制着北部的那些蛀虫。”
突然，罗戈尔停下了脚步。
风雪在他身后翻卷，如同一头咆哮的白龙。
他转过身，看着克莱恩，一双眼睛在风雪中闪着凶光：
“克莱恩，你是萨克森人的希望，你应该承担起你的责任。”
下一秒，国王伸出双手，按在克莱恩的肩膀上。
那双手力道极大，捏得克莱恩骨头生疼，那是真正的掌控与压迫。
罗戈尔的脸逼近克莱恩，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声音低沉道：
“为了你的人民，为了你的公国，你，有时候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决断，克莱恩。”
一时间，克莱恩被维京之王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长老们的嘴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陛下...我...”
直到对方松开他的肩膀，他才勉强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长老们只是被法兰克人吓到了，他们...”
“克莱恩，相信我。”
罗戈尔并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迟疑而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将眼前这片废墟，乃至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我愿意帮助你恢复萨克森的荣光。”
随着他的话语，维京之王转身，修长的手指向不远处那片断壁残垣：
“这里，是世界树生长的地方，是你们先祖的朝圣之地，也是见证你们耻辱的废墟。”
罗戈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染力。
他仰起头，双臂更大幅度地张开，仿佛要拥抱天空与大地，向着这片苍茫的天地宣告：
“而我，维京之王，奥丁在人间的代行者，愿意资助你重建圣地，恢复萨克森人的信仰与荣光！”
“神只的荣光，将再次照耀萨克森人的土地，驱逐伪神！”
随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誓言落下，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原本阴沉的天空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让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那片废墟之上。
这一刻，罗戈尔身上那种狂热的宗教领袖气质，甚至掩盖了他作为征服者的血腥与残暴。
克莱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年轻人心中的恐惧、迷茫、挣扎，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跪倒在雪地里，将佩剑插在身前：
“我...我愿意追随陛下，为了萨克森的荣光！”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在风雪中却显得格外坚定。
罗戈尔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第一步计划，成了。
...
同月，本驻于亚琛的法兰克宫廷，已没了人烟。
此时，老查理正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南方的急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丕平，他次子的军队，现已离开施瓦本，抵达了沃尔姆斯。
沿途的大部分贵族纷纷倒戈，叛军的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而那些小查理的坚定拥护者，全都被吊死在了城堡的大门之上。
按照这个速度，最晚，也只需要一个月，叛军就能打到莱茵河畔。
而更要命的是，法兰克的主力军团，早已不成建制；
而法兰西的贵族们，也已经让兵士归乡，想要重新召集，怎么也需要一月有余。
现在的查理曼，根本拿不出足够的兵力去镇压这场叛乱。
老狮子将手中的急报撕碎，狠狠洒向雪地。
他的声音压抑，朝一旁的长子低声道：
“查理，我需要你前往不列颠，告诉你的舅舅，法兰克现在需要他的军事支援。”
（提示：艾克伯特迎娶了查理曼德妻妹，算是小查理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