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脸色有些阴沉的小匹平还在踱步。
方才还因得知“小查理逃离亚琛”而震惊的贵族们，此刻陷入一片死寂。
外围，小贵族们惊恐地互相张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大多是些地方的小贵族与骑士，平日里只需向法兰克王权缴纳赋税，就可安稳度日。
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波谲云诡的政治风暴。
“小查理殿下都撤离了亚琛，那些蛮子没打过来都是好的，让我们去...”
“我要离开，这简直就是在让我们送死！”
“听说北方的蛮子曾打进过列日堡，现在连皇帝陛下都...我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细碎低语声，像是寒流般在厅内蔓延，恐惧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这些平日里习惯了安定的小贵族，此刻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摇晃。
他们之所以一同前来科赫姆，只是因为小丕平的进军路线恰好经过他们的领地。
如果法兰克帝国因此分崩离析，他们这些小卡拉米绝对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
出于对权力的畏惧和对机遇的贪婪，他们才上了这条贼船。
他们既没有与北地蛮族交战的勇气，更没有在乱世中自保的实力。
此行前来本就是被迫，而现在控制着萨克森三省的那位，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那位曾作为法兰克皇室代表，前往东方，也曾途经他们的领地。
那位，以一个蛮族的身份，成为了皇帝的女婿，这本就是其非凡之处。
除此之外，查理陛下还给予了那位北境守护的职位，更是说明了其本身的存在价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亲王可不仅仅是什么占地盗匪，那是被帝国承认的藩篱，是控制着北方的大贵族。
不久前，两位大佬互撕，那位亲王殿下还战胜了皇帝陛下，现在让他们带兵攻打萨克森？
确定不是要拿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去填坑，然后侵占他们的财产与土地吗？
这，就是提前清算！
然而，围坐在长桌两侧的大贵族们，则是一个个面色黢黑。
作为实力雄厚的一方诸侯，他们对局势的嗅觉远比那些小贵族要敏锐的多。
现在这个当口，北上进攻萨克森无疑是一步死棋。
凛冬已至，南方的士兵多少也有些不适应北方的天气。
而军粮未备，士气虽然不至于低迷，但就怕战局越拖越久。
虽然补给问题确实非常严重，但小丕平的主意是真的臭到了家。
北方的那个蛮子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正是气势如虹的阶段。
现在去招惹他，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而他们名义上的国王，根本没有考虑到手下的能力，更没有考虑到政治博弈的残酷性。
“殿下...”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挪动着站了出来。
那是一位来自黑森地区的小伯爵，他的领地紧邻萨克森边境，对北地蛮族有着深切的认知。
他身体有些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小丕平那双不耐烦的眼睛时，却又憋了回去。
“现在小查理逃往巴黎，我们眼下的紧要任务是快速控制沿途各行省，阻止北方的公侯们协助他。”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右侧首位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留着深棕色长发的男人，正是贝内文托公国的大公，格里莫阿尔德·高西。
作为意大利境内最强势的贵族，格里莫也是小丕平此次争雄皇位的强力支持者。
但大贵族的支持，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长久以来，贝内文托公国一直都在拜占庭与法兰克之间摇摆不定。
但因查理曼于罗马的加冕，这位敏锐的政客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顺势投入了法兰克的怀抱，并献上了忠诚誓言。
有着新晋奥古斯都的庇护，这位亲王很快便将自己在亚得里亚海的影响力，提升到了极致。
凭借这一东西航道的贸易线路，格里莫的领地经济发展迅速，连带着他蓄养的私兵军团也开始极度膨胀。
上一次，查理曼东征之际，格里莫积极响应了小丕平的号召，派遣舰队在亚得里亚海与拜占庭海军对峙。
双方本就着亚得里亚海的控制权，进行过无数次交锋。
不管是商业封锁，还是私下雇佣海盗袭扰商船，总之贝内文托公国已经成为了拜占庭军方的眼中钉。
但现在，查理曼新败，法兰克能够给予贝内文托公国的庇护，已经微乎其微。
虽然拜占庭方面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对其下手，但作为一个优秀政治家的格里莫，可不想坐以待毙。
为了能够夺回亚得里亚海的控制权，也为了保护自己，在法兰克进行政治投资，势在必行。
就是他，在小丕平摇摆之际，联合了托斯卡纳大公，一同进行了劝谏...
现在，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小匹平坐上法兰克的皇位，以支持他对拜占庭海军进行战争。
可现在小匹平皇位都没坐上，就要对北方开战，这不是逗他玩吗？
“殿下，补给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向卢森堡、香槟方面施压，逼迫他们上缴补给。”
格里莫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厅内神色各异的贵族，沉声开口道：
“那些北方的公侯，正值新败，只要我们稍微施加压力，他们肯定会为我们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
“至于萨克森...我们可以先稳固后方，切断巴黎与北方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精明起来：
“贸然北进，万一战事被阻，可能会影响您的计划，殿下。”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解决了小丕平最头疼的粮草问题，又给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战略方向。
厅内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连一直黑着脸的小丕平，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哼~格里莫，你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突然，一名阴翳的贵族站起了身，朗声道：
“萨克森是帝国的领土，又怎么能放任蛮族就此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