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长风烈烈,残云掠空。
四名结丹修士御空疾驰,直奔深山传送阵据点而去。
方允被缚灵锁层层捆死,周身幽暗魔气护罩虽未溃散,却灵气凝滞、动弹不得。修士法宝、神魂双重禁锢之下,他根本无法调动丝毫力量挣脱桎梏。
修士捉拿凡人、囚徒、无宝身修,素来有无数手段,可方允情况太过特殊。
他肉身非寻常凡躯,身负狐魂心魔,道途诡异,无法如同器物一般折叠收纳、塞入储物袋。储物袋空间法则狂暴,除却器灵各种法宝之外,修士无法直接进入储物袋。
可若是寻常御剑拖拽、绳锁牵引,高速御空之下气流狂暴,肉身剧烈晃动,难免让他寻得空隙借力挣扎、崩断灵锁,生出变数。
几人权衡再三,最终动用了领头大长老弟子随身的飞行法器。
那是一枚造型极为古怪的三足小鼎,通体古朴沉黑,纹路内敛,本是镇物稳气的鼎器,却被炼化为飞行至宝,极为少见。鼎身不大,内里自成一方稳固小空间,无风无浪、不颠不晃,恰好能将方允禁锢其中,牢牢封死所有挣扎余地,稳稳托举随行。
此鼎乃是大长老亲赐,防御力极强、行速极稳,唯一古怪便是形制违和,天下飞行法宝多为剑、舟、鹤、云,唯独此鼎以镇鼎御空,看着别扭,实用性却远超寻常飞宝。
四人分列小鼎四方,呈四角护持之势,御空稳步前行,速度不急不缓。按照这般脚程,抵达传送据点,至多半个时辰。
路途漫长,紧绷的追杀局势暂时缓和,四人表面恢复了同门和睦的模样,一路闲谈叙话,看似随意唠嗑,实则句句试探、字字设防。
一路沉默片刻,那名执掌玄铁判官笔的修士率先开口,语气散漫,看似闲聊:“此番捉拿叛徒,波折不少,好在终是落网。待回去复命,诸位长老论功行赏,我等也算不虚此行。”
另一名操控古籍幻宝的修士淡淡接话:“说起来,宗门近些年任务分配愈发苛刻,跨域缉凶、乱世巡界,尽是苦差。可真正的好处奖赏、秘境名额,却始终攥在少数人手中。”
执掌碧玉花篮的修士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感慨:“世道如此,宗门亦是世道。派系不同、师门不同,前程路数便不同。功劳、宝物、修行资源,从来都是看师门分量、看个人手段,哪有什么绝对公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隐晦敲打派系利益、宗门分配。
执掌玄铁笔的修士似是随口一提,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精瘦修士:“说起来,陆师弟此番随队出征,二长老临行前可有什么特别交代?我等旁支弟子出任务,长老顶多叮嘱一句小心行事,不比核心弟子,每次出行都有师门秘授。”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精瘦修士的核心弟子身份,又暗中试探他是否得了师门密令、另有图谋。
精瘦修士面色不变,淡淡一笑,语气不咸不淡:“陈师兄说笑了。宗门任务,一视同仁,长老交代的不过是恪尽职守、速速擒敌回宗罢了。倒是大师兄身为领队,大长老亲传,临行前必然有更要紧的吩咐,我等听命行事便是。”
一句话不软不硬,既撇清了自己,又反手将球踢回给大师兄,同时暗点对方才是真正得了师门重托之人。
大师兄不置可否,唇角微扬,语气平淡无波:“长老吩咐,不过是一切以宗门大局为重。倒是陆师弟你,方才合围之时屡次主张留活口、不可强攻,这份谨慎,倒与二长老一贯的行事风格颇为相似——稳扎稳打,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留活口”三字咬得极准,分明是在当众点破精瘦修士的反常之举,观察其余二人的反应。
操控古籍的修士眼珠一转,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说到留活口,我倒是有些不解。方允魔气枯竭、底牌尽碎,明明可瞬间绝杀,陆师弟却再三阻拦。莫非……陆师弟看出了什么我等没看出的门道?”
这话问得直白,却句句挖坑——若精瘦修士说看出了门道,便等于承认自己隐瞒信息;若说没看出,那屡次阻拦便更显居心可疑。
精瘦修士心中暗凛,面上却从容不迫,缓缓道:“方允道途诡异、身负心魔,若是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临死反噬非同小可。留活口、慢慢消磨,才是稳妥之策。诸位师兄求快,我求稳,不过是行事风格不同罢了。”
执掌碧玉花篮的修士轻笑一声,意有所指:“稳是好事,可稳过头了,便容易让人多想。毕竟这一路上,陆师弟你出手的次数,可实在不多。”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支小队本就是强行拼凑、互不信任。今日擒下方允,便是握着一份天大功劳,背后牵扯方允身上的诡异魔功道途与未知底牌,谁能占得先机,谁便能一步登天。
气氛看似松弛,实则暗流汹涌。
为首俊朗的大师兄始终神色平淡,默默御空控鼎,沉默听着众人闲谈,眼底精光暗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神早已锁定身侧那名二长老门下的精瘦修士。
一路行至半途,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常,听不出半分杀机,却字字精准,直戳要害。
“陆师弟,你师从二长老,师门底蕴深厚,素来深得长老器重。”
“此番宗门拆分小队,混杂各派门人,不令嫡系组队,其意无非是怕我等私吞好处、携宝叛逃。你是二长老核心弟子,深得师门栽培,依你之见,此番我等擒回方允,最终功劳归属,宗门会如何分配?”
问话不急不躁,温和有礼,却是最直白的试探。
一旁其余三人瞬间闭口不言,目光隐晦瞟向那名精瘦修士,静待他的回答。
精瘦修士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回道:“自然是论功均分。我等五人并肩缉凶,各司其职,无分彼此,宗门向来公允,断然不会偏袒任何派系。”
“公允?”
大师兄低声重复二字,语气骤然变冷,先前的温和淡然尽数褪去。
他目光微微低垂,似是自言自语,声音清冷而森寒:“半个时辰路程,足够解决一切隐患了。”
话音未落,他陡然抬眼,厉喝一声:“二位,还不动手!”
瞬息之间,原本看似闲谈闲聊、毫无敌意的其余两名旁支修士,瞬间气机暴涨、灵光炸裂!
蓄势已久的碧玉花篮、千幻秘典同时腾空而起,法宝灵光尽数全开,一困一幻,瞬间封死精瘦修士所有闪避退路。
早在路途闲谈之时,大师兄便已暗中传音,与另外两名非二长老派系的弟子达成默契共识,只待一个出手契机。
突如其来的绝杀围攻,毫无预兆、迅雷不及掩耳!
精瘦修士神色剧变,浑身汗毛倒竖,仓促之间灵力暴涨护体,罡气轰然铺开,硬生生挡住两道法宝轰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御空身形剧烈摇晃。
他又惊又怒,满脸难以置信,厉声喝道:“大师兄!你为何突然对我出手?!我同为宗门弟子,奉命缉凶,从未有过半分异心,你我素来无冤无仇,何故内讧相残!”
大师兄立身虚空,身姿挺拔,神色冰冷霸道,眼底再无半分同门情谊,字字如冰,掷地有声:“无冤无仇?”
“你当真以为一路隐忍,便能瞒天过海?”
他步步紧逼,声音凛冽,响彻长空:“捉拿方允全程,众人皆见他魔气枯竭、底牌尽碎、已然穷途末路,全员皆可瞬间绝杀锁拿,唯独你再三阻拦,执意要留活口,百般拖延时间!”
“你看似谨慎稳妥,实则刻意拖延战局,暗中给方允留存喘息之机,居心何在?!”
“不止如此!方才林间合围之时,我背后骤然袭来一道隐晦杀机,阴寒刺骨、直指神魂,绝非方允所有,正是你暗中释放的试探杀心!”
“同门共事,你敢对我暗藏杀心、觊觎功劳,留你不得!”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实锤,没有半分武断,尽数是一路隐忍观察的定论。
精瘦修士仓促抵挡轮番法宝轰击,周身罡气不断震颤开裂,嘴角已然溢出血丝,一边拼死防御,一边急切辩解,语气带着无尽委屈与不甘:“我阻拦强攻,是为留存活口、探查秘辛,为宗门谋利!拖延战局,是谨慎行事、规避陷阱,何来私通叛徒之说?!”
“至于所谓杀机,更是无稽之谈!我一心奉公、奉命行事,从未对师兄有过半分加害之心,你这是无端构陷、刻意针对!”
“你我皆是为宗门效力,只因派系不同,你便欲除我而后快?!”
他语速极快,句句辩驳,情理兼备,可手上防御却丝毫不敢松懈,同时眼底深处,一丝厉色已然悄然滋生。
“无端构陷?”
一旁执掌玄铁笔的修士冷笑出声,语气极尽戏谑、讥讽:“陆师弟,何必惺惺作态?大家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
“此番收获何其巨大,方允身上那独一无二的诡异魔功道途,足以让一名弟子参悟突破、跻身宗门顶层。你身为二长老嫡系,焉能毫无私心?”
另一操控古籍法宝的弟子冷声谩骂:“方才对敌全程,你处处反常、步步怪异,看似沉稳,实则暗藏猫腻。若非大师兄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我等险些被你蒙骗过去!”
“你暗中留存手段、刻意拖延战局,分明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待我等与方允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一切!”
众人边打边骂、边打边试探,攻防不休、对话不停。
大师兄神色冷漠,俯瞰狼狈防御的精瘦修士,淡淡补刀:“你若真无私心,为何全程藏锋不露、隐匿实力?我观你平日战力,顶多结丹中期水准,可方才仓促防御,硬接我三人法宝强攻,竟屹立不倒、罡气稳固,你当真以为我等看不破?”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守,周身灵气轰然暴涨!
他本就是大长老亲传、结丹大圆满巅峰修为,乃是这支小队之中修为最高、底蕴最深之人。先前一路刻意收敛气息、压制境界,看似寻常结丹后期,实则早已站在同阶顶峰。
巅峰灵气席卷四野,长空气流炸裂,压迫感骤然翻倍。
“既然你执意狡辩,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手段!”
三大结丹后期巅峰修士全力围攻,法宝齐出、灵气滔天、幻困叠加、点杀不断,攻势密不透风、绝杀无解。
精瘦修士节节败退,看似濒临破碎、随时落败,却始终稳稳吊着一线生机,肉身、罡气、灵力韧性远超常人。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定、他即将被重创擒杀之际——
嗡!
一道极致璀璨、锋利无双的青色芒光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青芒撕裂长空、劈开气流、震荡云海,威能之强、速度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不好!快闪开!”
三名围攻修士脸色骤变,齐声大喝,眼底尽是骇然!
“这青芒威力!是方才重创村落、穿透方允护罩的那记飞刃!”
“不对!威能远超方才几倍不止!他彻底解封力量了!”
仓促之间,三人尽数侧身闪避,法宝横空格挡,罡气全力护持。
青芒掠空而过,震得三人法宝剧烈震颤、灵光黯淡,虚空直接被斩出一道浅浅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烟尘气流散尽,场中局势彻底逆转。
那名一直被所有人轻视、看似普通结丹中期、后期的二长老门下精瘦修士,周身气息骤然拔升、节节暴涨,压抑已久的巅峰修为彻底解封!
磅礴浑厚、凝练至极的结丹大圆满巅峰威压席卷全场,与大师兄不分上下!
全场死寂一瞬。
执掌玄铁笔的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你竟然也是结丹大圆满巅峰!你一直隐藏修为?!”
“难怪你处处从容、步步有恃无恐!难怪你敢于拖延战局、暗藏杀心!原来你早有万全算计!”
大师兄眼神彻底沉冷,杀机滔天,缓缓开口:“果然如此。你隐匿巅峰修为,混迹小队,看似弱势、实则坐观全局,只为最后渔人得利。”
“待我等耗尽手段、损耗底蕴,你再横空出世,独占所有功劳、吞尽全部好处,好一个如意算盘!”
“这般深沉算计、这般隐忍心机,留你,终究是祸患!今日,必杀你!”
精瘦修士虽身陷围攻,却依旧不甘狡辩,一边快速闪避反击、青芒不断迸发,一边急促开口,句句带着无奈与执拗。
“我隐匿修为,何错之有?!”
“宗门派系林立、资源倾轧、同门相争不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年少成名、天赋出众,若是早早暴露巅峰修为,必然沦为各派眼中钉,被人暗中针对、打压、暗算!”
“我藏锋守拙,不过是为自保而已!行走宗门、游历修行,不懂隐忍藏势,早已尸骨无存!”
“我有我自己的修行道路、生存法则,与你们功利相争、肆意夺宝不同!”
他语速极快,句句发自肺腑,逻辑清晰:“我承认我刻意留存手段、不愿全力出手,是想静观局势、保全自身,可我从未有害人之心、从未想过背叛宗门、从未想过暗算诸位师兄!”
“方才那缕杀机,绝非我所释放!拖延战局,也是真心为宗门留存秘辛!为何你们就是不肯信我?!”
“仅仅因为我是二长老门下,仅仅因为派系不同,便要置我于死地?!”
他高声质问,语气悲愤,可手上动作却半点不软。
一道道凌厉青芒接连破空、纵横交错,攻守兼备、进退有度。明明身陷三人大圆满巅峰围攻,被法宝层层锁定、幻境层层笼罩,却依旧能频频反击、逼得对手连连后撤。
一旁执笔修士一边催动玄铁笔精准点杀,一边冷声谩骂:“自保?我看是包藏祸心!”
“你隐匿巅峰修为,混入缉凶小队,目的从来不是为公,而是为私!你想独吞方允身上的魔功奥秘与全部好处,借此一步登天,坐稳二长老派系未来核心之位!”
操控古籍幻宝的修士戏谑嘲讽:“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实则自私至极!什么木秀于林?什么自保求生?不过是你阴险狡诈、擅长隐忍算计的托词罢了!”
“真无私心,何须藏修为?真无歹念,何须拖延战局?”
大师兄眼神冰冷至极,淡淡开口,终结所有辩驳:“言语再多,皆是虚言。修行界,向来只看行止、不看口舌。”
“你暗藏巅峰实力、刻意把控战局、暗中滋生异心、对我展露杀机,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多说无益,出手!废其修为,擒带回宗,交由长老审判!”
话音落下,三人攻势再度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