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夏的想法并未改变,但他也不会试图扭转父亲的思想。
突厥确实是强敌,但不过堪堪几十万人口,如果这些人口前往漠北草原,能够对有着过亿人口的炎汉帝国,和千万规模人口的北周帝国造成毁灭性威胁的话,那这两个国家本不该存在。
某些时候,段夏会认为自己以往的想法是错误的,一味的将所有的外敌排除在外,对于这个新兴的帝国究竟是好是坏呢?
他想不明白,但在可控的条件下给已经基本割裂的炎汉上上压力,他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所谓的道德?这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也该由他一手打破,无论如何,史书总该是胜利者书写的。
如果说段宁和段洛是炎汉温柔的母亲,受人尊敬的母亲。
那么他段夏更愿意成为这个不知好歹的炎汉帝国的一位严厉的父亲。
时间依旧流逝,西域大学的成果一件接着一件,水利部,农部,生态部吸收了不少专业性的人才,在段夏的引导下,获得了更大的权力。
以此为触角,段家的改革力量对于西域的影响渐渐加深了。
公元480年,对于塔里木河的水利建设开始,沿岸的绿洲改造与保护同步进行,这是一场百万规模的超级大工程,要发动沿岸的所有百姓。
对于段洛来说,这是他的强项,只要他振臂一呼,无数百姓跟从。
对于段夏来说,这非常的勉强,往往命令无法传达,往往需要强征劳役,往往有人上下其手。
这些问题,段夏选择了最为直接的解决方案,那便是杀!
一个家族在西域几百年下来积攒的威望,不是当地任何一个豪门可以阻拦的,无论是多大的权贵,都不可能有段夏十分之一的尊贵,自然也没有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权力。
这场杀戮放到中原或许牵扯极深,但放到西域由段家亲自操刀,那和修理自家生长出来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然则,以往的段传人很少有这种名气,也少有这种魄力,固定的社会形态已经牵扯了太多的精力,轻易动手带来的影响往往天翻地覆。
段夏最根本的一点在于技术的提高,他能够发动百万群众进行水资源的再分配,甚至用水坝,引水渠,水车,坎儿井,草方格,绿洲保护工程等一系列的技术将利益做大。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短短的五年时间,这场大工程进行的如火如荼,竟然让百姓回忆起了扬州大开发时代的那股子盼头。
各项的工程计划在三个部门的调控之下得以实施,西域大学的各种技术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发挥,技术人才也得到了最好的安置。
数学可以设计图纸,计算工程参数,生态学可以研究沙漠生态保护,延长工程寿命,集中调配沙漠工程的资源,工程学更是各项工程的直接参与者,管理者,是真正在前方解决各种问题的人才,农学负责作物的安排,耕地的划分,农制的确立等等。
这是科学与技术第一次大规模的结合,也是理工人才第一次有意义的交流盛世。
科技用于工程,工程中带来的各种问题自然也可以促进科技的研究,以往在段洛时代没有多少人才,全部的工程需要段洛一人走南闯北调配资源。
而在段夏时代,同样的大型工程,可以出动整个西域大学的学子计算安排,最多可以同时开展十多个大型水利工程,对于塔里木河的综合调配和修缮,用了五年时间基本完成。
等到公元485年,南疆的两百万百姓全部得到安置,贵族地主被杀的人头滚滚,哪怕段家后裔亦是如此。
整条河流上修建大小水库二十座,修筑引水渠十多条,打井上千余,新增耕地数十万亩,棉花的种植发展成熟,一套耕种和放牧配套的农业政策得以推广。
自此,沙漠化最为严重的南疆地区经济彻底稳固,一条环绕塔里木河的生态走廊得以建成,新兴的商路围绕此地得以发展。
在段夏整治的同时,西域都护内人心惶惶,有识之士已经看出了段夏的态度!重视西域大学的人才,而轻视西域儒法大学的学生。
上层者想要反抗,但在段家绝对的权威之下依旧无力,哪怕是段家嫡系也无法改变局面。
下层人则更快地适应,每年的大学考试规模越发增大,留给权贵子弟的空间越发缩小,新的阶层流动的机会出现,整个西域人心思动,开始重新重视起教育。
公元486年,段夏回到了他忠诚的西域都护城,此时多年来的操劳已经将父亲段盾压制到了极限,才不过五十早已满头华发。
以段盾的才能能够支撑段夏改革十年已经是极限了,无奈之下,新的西域王的位置,他只能自己继承!
4月,段夏承继新的西域王,天下百姓欢呼雀跃,天下权贵冷眼以待,心事重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段夏便开启了对伊犁河谷的大改造工厂,新三部连带着近万的技术人才涌入伊犁河谷。
这条河谷,是西域汉人的核心之地,发展数百年,有着八百万的人口,沿着伊犁河分布。
最大的城市西域都护城,人口接近百万,伊犁城的人口同样突破五十万,分别为整个西域第一第二的大都市。
(伊犁河谷)
西域汉民核心区
长期的开发,同样也给这片富饶的土地带来了各种问题,均田制早已崩坏,土地兼并严重,城市内权贵横行商贸不兴,随着北地草原被突厥吞并,此地又要直面突厥人的威胁。
这些年来,虽然在段甲的防护下并无突厥人打入河谷内部,然则长期的战乱压力也压在这里的百姓身上,税收和劳役繁重,压迫得人喘不过来气。
段夏继位西域王之后,首要做的便是改革,凭借着在西域大学和南疆积累的威望,段夏有了一批自己的班底人才,也得到了百姓的信任,所以继承王位之后,他不需要徐徐图之,而是可以大刀阔斧。
他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打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真正的将西域从一个炎汉帝国的边境州郡,转为一个真正的段氏王国。
这是很必要的,如果炎汉还强盛,或者西域与炎汉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便不需要如此,因为炎汉会管西域的。
但是现在两地已经隔绝半个世纪,西域之地事实上独立已经百年,若再不建国,管理会极为混乱。
有些时候名义段家不占,那便会有其他家族占据,历史上段夏时代后期正是如此!
因而,段夏需要真正建立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