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叶瞬笑完，鹿知恩又端起杯子来冲着周围一群人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以前是大小姐，以前是“人上人”，现在不一样了。
孤魂野鬼一个，靠叶瞬活着，哪来那么多人情世故上的挑挑拣拣。
鹿知恩收起眼里所有委屈的情绪，把方才这群人敬叶瞬的酒全都喝完了，喝到后面有些难以下咽，鹿知恩硬是强撑着把呛口的酒精给咽下去，周围人对着她神色各异，倒是艾井靛鼓掌，“好酒量好酒量。”
鹿知恩摇摇头，“酒量一般。”
“那你喝这么多。”
“硬喝的。”鹿知恩也不装，“为了给叶总撑面子，喝不下去硬喝的。”
此话一出，本来还想再灌点酒的人都有些犹豫了，鹿知恩这话就是阳谋，挑明了在硬撑，那他们再听不懂的话，等于不给叶瞬面子了。
人秘书都这样喝了。
悻悻地放下酒杯，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跟着夸奖两句，“那我们唱会歌，哈哈，叶总，你爱听什么？”
叶瞬爱听鹿知恩惨叫。
一般人满足不了他那些非人的冷血癖好，所以叶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抬下巴说，“随你们怎么玩。”
“哈哈，有叶总这一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灯红酒绿之下，众人心怀鬼胎地打着交道，这边喝酒那边玩小游戏，叶瞬似乎也习惯了某些规则的运转，所以对此毫无不适应，倒是鹿知恩有些不习惯。
某些时候，这个吸血鬼面对一些不怀好意，比她要成熟多了。
鹿知恩感觉头有点晕，坦诚说要去外面透透气，还有人故意占她便宜说，“只准透气五分钟哦，不然我可要出来捡你喝多的尸体啦。”
叶瞬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那一瞬间，酒精差点放大了鹿知恩的杀意，她强忍着自己内心情绪的上涌，皮笑肉不笑地说，“好。”
最后谁变成尸体还说不准。
推开门去，鹿知恩走到了外面走廊，岂料跟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她愣住了，下一秒对方也有些错愕。
紧跟着，面前的男人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是，顾尧！
鹿知恩撇开脸去。
“我前段时间住院你怎么不来看我。”顾尧心里本来就藏着诸多疑问，他拉不下自己的面子去找鹿知恩，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故意避开她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地方碰见了！
“我记得上次晚宴我把你带回我家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我昏迷了，醒来在医院，记者报道说是有人趁着我喝多了在我家实施政治报复，可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样！”
顾尧每次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脑子就一片空白。
“还有，我还记得我的司机，还有郗眠芷……”
顾尧用力皱起眉毛来，“为什么他俩都……都出事了？”
鹿知恩想把手抽出来，岂料顾尧攥得极紧。
“鹿知恩，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明明记得带你回来了，为什么你消失了，为什么所有的媒体报道里都没有你！”
“够了！”
鹿知恩大喊了一声。
顾尧被鹿知恩吼得一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鹿知恩望着顾尧，不知道为何，眼里涌出了一股悲哀，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管他再多怀疑，她也没办法给他答案。
不如……就让顾尧的世界，让普通人的世界，按照调停者们编造好的谎言继续运转下去，这样至少……
可以让更多人，免于遭受伤害。
鹿知恩曾经恨顾尧入骨，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当她知道一切都是郗眠芷和莉莉丝在操控那些没由来的恶意的时候，忽然间觉得顾尧又可悲又渺小。
他只是一个凡人，而不是自己幻想中的，要翻越的高山。
顾尧对所有真相一无所知，于是，她对他的恨意也变得无比渺小。
在更庞大的抽象的痛苦面前，连这些恨意竟然都开始变得……微不足道。
于是鹿知恩用稍微陌生的眼神看着顾尧说，“你在说什么呢？”
顾尧愣在那里，手脚变凉，“你开玩笑吧，鹿知恩，你……”
鹿知恩左右看了看，“你在跟我说话？”
“你失忆了？”
顾尧一把抓过她，“别演了鹿知恩，明明之前你还——”
“先生。”
鹿知恩后退了一步，朝着顾尧疏离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最近记忆不好，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也可能是你认错人了呢？”
“怎么可能！”
顾尧一把按住了鹿知恩的肩膀，她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得知她的死讯以后她又回来了，还是跟着叶瞬回来的，如今突然又失忆不认识他了？
顾尧说，“这个场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来这里做什么鹿知恩，是不是怕谁看见咱俩，所以故意装不认识？”
鹿知恩用力打开了顾尧的手，“你真是太失礼了，再纠缠我可报警了”
怎么会……
顾尧倒吸一口气，“我……我们之前是认识的。”
“我出了一场车祸，记忆受损。”鹿知恩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你应该认错人了吧，我记忆里没有你。”
顾尧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鹿知恩擦过他的肩膀往前走，没有回头，“再见。”
顾尧被丢在原地，脸色煞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鹿知恩以前那么爱他，现在说不认识他。命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曲的。
而在走廊的拐角，有人目睹一切，意味深长地说：
“D组，不用抹消顾尧了，确认人类顾尧并没有参与到非自然的因果关系里。”
*
鹿知恩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意外地说，“艾少爷？”
“我刚才看到有人偷偷摸摸跟着你。”艾井靛说，“所以我过来看看情况。”
“真的假的，感谢你守护我了。”
鹿知恩心中暗暗吃惊，喝了酒削弱了她的警惕心，她露出一个善意的表情，“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指不定有人喝多了发酒疯。”
“好。”艾井靛挥了挥胳膊，“如果有人为难你，本少爷会帮你揍他。”
鹿知恩笑了一下，“你还怪靠谱的呢小少爷。”
“什么叫小少爷。”艾井靛多看了鹿知恩几眼，“我成年了好吗。”
“好好好。”
鹿知恩回头和他说话，没看清楚面前的台阶，脚下一个踉跄，要摔下去的时候边上又伸过来一只手——
艾井靛往前伸出去的手臂落空了。
少年微微错愕。
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戴着口罩的凪柊一把将鹿知恩拽进自己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说，“你怎么喝成这样。”
艾井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画面，什么？什么？难道凪柊和鹿知恩才是——cp？！
鹿知恩已经熟悉狼人温暖的怀抱了。
凪柊冲艾井靛打了个招呼道，“我因为拍摄来晚了，艾少爷。”
说完凪柊单手扛起了鹿知恩，另一只手和艾井靛握了握后放下，指了指头顶，“我带她去顶楼吹吹风，一会救下来。”
艾井靛说，“好，你们别背着我们干，干……”干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啊。
凪柊哈哈大笑，“我是怕她喝多了一会吐，放心吧。”
艾井靛放不下心。
直勾勾盯着凪柊带走了鹿知恩，他没好气地回到了包间，对叶瞬说，“叶总，你家秘书跟人跑了。”
“……”叶瞬手里正抓着一把牌，本来是他最后赢家的，轻松又简单。
如今艾井靛一句话，叶瞬手牌被他攥得出现了折痕。
“嗯？”
叶瞬面不改色地说，“艾少爷此话何意。”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凪柊。”
艾井靛两手一摊说，“鹿秘书喝多了，凪柊抱着她去顶楼天台吹风了。”
“……”
叶瞬喉结上下动了动，“就这。”
“他们可是成年人！孤男寡女的——”艾井靛没想到叶瞬的态度这么平静，难道情报真有误？鹿知恩对于叶瞬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
“成年人怎么了。”
“成年人会……会亲热啊。”
艾井靛凑到叶瞬耳边说，“要是凪柊对鹿秘书动手动脚……”
“我的秘书自己有分寸。”
叶瞬从容优雅地将手里的牌丢到了牌桌上，周围一堆人惨叫，“叶总！你有这么好的底牌怎么不早说！”
“完蛋了被叶总通吃了。”
“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艾井靛盯着叶瞬的表情看了几秒，随后道，“哼，那看来是本少爷想多了呢！”
叶瞬没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勾唇。
*
而此时此刻，天台上。
因为四下无人，凪柊一脚踹开了通往天台的门，然后迎着呼呼吹的夜风，扛着鹿知恩坐在了边上。
本来就喝多了，被夜风一吹，酒意全涌上来了。
鹿知恩感觉现在比刚才更醉了。
她晕乎乎地被凪柊放下，“……我没事。”
“你喝多了。”
凪柊说完这话还伸手摸了摸鹿知恩的额头。
鹿知恩说，“我没有。”
凪柊说，“我闻得出来，叶瞬怎么让你喝这么多。”
“他是我老板，我是他员工，帮他挡酒，正常。”
凪柊磨了磨牙，明显是动物的表情，不过因为脸实在太好看，反倒因此生出几分吃醋忠犬的野性来，他凑近了将鹿知恩的头发丝绕到耳后，低声说，“我该早点来的，这样你喝不下的酒我可以帮你喝。等下回去你不许喝了。”
鹿知恩脑袋里混乱一片，她推搡了一下越靠越近的凪柊。
凪柊嗅嗅她，还好还好，还好没有别的陌生雄性的味道。
为了加重标记，他在她耳朵后舔了一口，那种触电般的酸痒让鹿知恩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迎着月色，弯月下高壮俊美的狼人用那双灰绿色的瞳仁盯着她，对她说，“鹿知恩我很中意你，你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发张好人卡行不行。”鹿知恩喝多了，晕乎乎的把头往后仰，“跟狗似的，别嗅我，别舔——”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凪柊从她耳朵舔到脖子，随后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举着她的脸说，“你会接吻吗？”
“嗯？”
鹿知恩表情茫然了一下。
下一秒感觉嘴唇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来，和过去叶瞬冰冷的体温截然不同。
眼睛睁大了几秒，鹿知恩看着那骤然放大在自己视野里的凪柊的俊脸，下一秒刚要推开他结果被男人预判到了，鹿知恩单手拍打在凪柊的肩膀上，力道不小，他闷哼一声，也跟着有些认真地眯起眼睛来，更用力按住她的脸！
舌，舌头！！！！
鹿知恩脸色爆红，应激受惊后的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凪柊的脸上！
凪柊总算放开她，鹿知恩跌坐在顶楼的地面上，看见他跪坐在自己面前，被打得肿起的半边脸，鹿知恩感觉自己本来不怎么跳的心这会儿跳得厉害。
“你——”
鹿知恩手里点燃一把火，“你居然！”
话音未落，凪柊抓起她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的脸上。
用脸颊蹭了蹭鹿知恩的掌心说，“还有这边你也可以打。”
凉薄月色洒下来，凪柊的头顶忽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身后也出现一条大尾巴，被打了一点不生气，反而有节奏地一左一右晃着——这明显是很开心吧！
鹿知恩又气又羞，“你耍流氓！”
“对不起嘛，没忍住。”凪柊腹黑地微微动了动脑袋上的毛茸茸耳朵，还夹着低音的嗓子用忠犬的口吻说道，“你可以教训我哦。”
不，不好！
她的底线！
谁顶得住肌肉男头戴狼耳还用一张这么立体混血的脸求调教的样子乖巧又挑衅地看着你！
“你，你拿这个考验干部！”鹿知恩被他刺激得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得寸进尺，凪柊！占完便宜还企图萌混过关，不要脸！”
“还有吗，再骂我两句。”凪柊舔舔唇，“也可以揪我的耳朵哦。”
鹿知恩不停地深呼吸，忍住，忍住，她是有节操有本心有道德的——
女人眼神一暗，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凪柊的头发，银发的狼人因此被她连着头发和耳朵拎起头来。
背后是漆黑夜色，风吹动男人的头发和睫毛，他看着她，不知为何，竟然在期待……
“贱狗。”
鹿知恩的眼睛倏地亮起！
凪柊的呼吸猛地加速！
他拧着眉毛笑，愤怒里带着兴奋，被骂的兴奋，甚至兴奋到让他感觉肌肉都紧绷发力了，“对，就是这个眼神。”
充满寒意杀气腾腾，把他从郗眠芷和莉莉丝的囚禁里解放出来的眼神。
话音未落，天台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艾井靛大喊着，“到此为止了！！！！我们等你们好久了，鹿知恩你还没醒酒吗！”
鹿知恩和凪柊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倒流，等一下，凪柊现在耳朵和尾巴还没收回去啊！
艾井靛蹭蹭蹭跑过来，天黑他看不真切，直愣愣地盯着他俩现在的姿势和打扮看了几秒。
他以为这些都是道具。
于是美少年忽然破防了，也许是高中生被冲破了认知，天塌了一样绝望又羞愤地说，“啊！你们在玩什么PLAY，怎么还有尾巴和耳朵啊！我就说你俩肯定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不好，我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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