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恩感觉自己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的一切好像追踪到最后都会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所抹消。
邵珠秀真的是因为……拯救一名孕妇而死去的吗？
鹿知恩跟在亓野身后上了香，她心里无数念头混在了一起，她一方面认为这个孩子善良心怀大爱，路上如果遇到人需要帮助，邵珠秀定然会站出来。
但是……
鹿知恩的眼神暗了暗，她走到了邵珠秀妈妈边上，开始询问当时的情况，“那位孕妇，后面有没有跟你们联系？如果是从小混混手里救下来的，后面一定是送去医院了，那作为当事人，院方也会和你们……”
话音未落，鹿知恩看见了邵珠秀妈妈脸上那浑浊的眼泪，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残忍。
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这样去逼迫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回忆痛苦。
鹿知恩咽了咽口水，她声音艰涩地说，“抱歉，阿姨，我……”
“谢谢你愿意关心秀秀。”
妈妈抹了抹眼泪，“我知道，只是也请你理解我，我实在是……分身乏术，不想去回忆起那些让我痛苦的细节……后面院方确实有找过我，但是，但是……”
作为长辈，吐出一口气，她颤颤巍巍地说，“我记不得了，慢慢地开始记不清了。”
鹿知恩浑身一惊！
那一瞬间，调停者三个字掠过她的脑海。
艾井靛和她说过，如果在某段事件里，有调停者的介入，那么这个非自然因素的事件最后会被调停者处理成为人类世界能够接受的案件，冠上某个名字。
而且，案件相关的人的记忆，可能也会得到修改或者是彻底删除。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悲伤的母亲，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她脊背爬上来。
不是对于失去邵珠秀的恐惧，而是对于对手的恐惧。
不可名状的无名无形的力量，就好像上天有一只手要把他们搅散，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真相的核心。
鹿知恩不再继续往下问，只是拥抱了一下那个绝望的母亲，她回到客厅中间，看着黑白照上的小姑娘，心里叹了口气，对亓野说，“走吧。”
亓野拿着手机，似乎是在查询什么消息，最后他合上手机对鹿知恩说，“好。”
两个人从邵珠秀家的文具小卖铺里走出来，外面已经是深夜，弯月下，街道显得有些冷清。
“你在担心什么？”
亓野对鹿知恩说，“我拖医院的关系问了问，说是这段时间没有孕妇送过来医院。”
“……”
鹿知恩几乎可以确定，邵珠秀母亲开始模糊混乱的记忆，突然死去的无辜女孩，还有那个所谓的遇到危险需要帮助的孕妇，很可能都是调停者的手笔。
调停者要抹消一切。
“为什么呢。”
鹿知恩说，“她是被调停者抹杀的。”
“一切有非自然因素的东西，都会被调停者抹杀。”鹿知恩抬头看着身边的亓野，他平时轻佻，这会儿还有些正经，沉默一会他说，“也许是因为邵珠秀和凪坦谈恋爱，而凪坦是狼人。”
因为身份问题，邵珠秀作为人类得知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非人生物，还存在更多因果和秩序，所以被调停者清除掉了。
“没错。”
鹿知恩说，“但是这也许只是另一个动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心的掌纹，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划过去，“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邵珠秀的死，是因为……我？”
亓野愣住了。
两个人默契地走进一条小箱子里，鹿知恩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风声卷着落叶飞过去，也到秋天了啊。
“她的死是最近的事情，凪坦的死也是。”
鹿知恩喃喃着，“有没有一种可能，某一种因果，照见了我会来到这里，调查调停者的真相，所以为了避免我调查出来真相——邵珠秀死了。”
倒果为因，何等崩坏！
鹿知恩这样的想法让亓野都感受到了一点胆寒，因为她的推断实在是……太荒唐又太渗人了。
这就仿佛说着，假设鹿知恩从最开始被清除掉了，那么邵珠秀就不会死，因为所有的一切在鹿知恩死掉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可是鹿知恩没有死，她甚至开始隐隐地准备反抗调停者，于是按照事情的推演，从而发展到了凪坦和邵珠秀这一条支线上，邵珠秀就像是被装在薛定谔的箱子里的那只猫，鹿知恩一旦和她对视，一旦调查到了她的存在，那她就，必死无疑。
“只要我还不知道邵珠秀的存在，邵珠秀就不会死，不会被调停者抹消。”
鹿知恩喃喃着，“好恐怖，因为我已经是非自然因素的一环了，所以我调查谁，就等于是……介入谁。”
鹿知恩猛地抬头，看向亓野。
亓野被鹿知恩这胆大的说法惊得也有些表情微变，“小女仆……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叶瞬，眼前这个姑娘可不是那种天真傻白甜的姑娘，她……聪明得让人有压迫感。
“那么也许有一种可能，我才是害死邵珠秀的真凶。”
鹿知恩此话一出，自己的心脏跟着抽了抽。
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被一种根本无法拒绝的名为命运的东西操控着的惊悚。
“可是……”
亓野为了打消鹿知恩心里对自己的自责，他立刻说，“可是你作为叶瞬公司的助理，你平时接触的人也很多啊，这些人也没有说因为你而遇害……”
“因为我作为叶瞬助理这个角色，并没有影响到秩序，影响到社会运转规则。”
鹿知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私底下追踪凪坦和邵珠秀，并非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社会角色，而是吸血鬼的角色。”
此话一出，亓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照你这么说，只要我们扮演好一个人类社会的角色，融入社会，像个人，就不会被调停者，或者说天道抹杀。”
没错。
像个人。
“那么……”
亓野突然间喃喃着，“鹿知恩，那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焉浅羽她也会因为和你走得太近，而遭遇——”
鹿知恩的瞳孔骤然紧缩！
紧接着，小巷子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熟悉的尖叫声让鹿知恩脸色煞白，她和亓野齐齐冲入昏暗小巷的尽头，刚才那声惨叫，是焉浅羽！
拜托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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