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水味,混合着橡胶地板被体温烘烤后的特殊气味,形成了一种专属于排球训练的、令人热血沸腾的气息。
两张桌子被推至网前。
祝老师手里拿着两块特制的、边缘包裹着海绵的长方形木板—手持拦网盾,此刻正被汗水浸得发亮。
“咔嚓、咔嚓。”
两声闷响,两张沉重的金属折叠桌被刘航和南浩合力推到了网前,稳稳地卡在了三米线后的位置。桌子的高度刚好与网口齐平,甚至略高一些。
祝老师站在桌面上,视线瞬间越过球网,变得开阔起来,站稳脚跟,双手平举,将拦网盾高高举起,像是一道黑色的城墙,横亘在网口之上。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墙’。”
祝老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东北重工的平均身高比我们高了十多公分,这意味着他们的拦网手几乎会覆盖整个网口。我们就这样模拟拦网高度。”
“开始训练!”
祝老师猛地将模拟板向下压了压,制造出一种更强的压迫感,“进攻!用你们能用的手段,突破或者避开拦网!”
于是,特训开始。
古宇轻抛排球,黄毅用力一顶。
“砰!”
古宇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氧气压榨到极限,助跑!
他的双腿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在地板上重重一踏。
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整个体育馆都在震动。
起跳!
身体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呼啸,视线不断扫描拦网盾的空隙。
手腕猛地发力,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指尖,狠狠地抽击在排球的中下部。
球打在拦网盾的上缘,然后弹飞出场外。
“啪!”
球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好球!”
黄毅在后排忍不住喊了一声,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祝老师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别松懈!这才是第一球!再来!保证成功率!”
训练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古宇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助跑、起跳、挥臂。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浸透了他的球衣,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砰!砰!砰!”
排球一次次地撞击在模拟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时会被拦回,有时会失误出界,但古宇的眼神始终没有动摇。
“再来!”
“角度再刁钻一点!”
“脚步快!”
祝老师站在桌上,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时刻调整模拟板的角度,模拟对方拦网手的移动。
然后是攻手一个个排队进行。
徐俊争抛球给黄毅后,黄毅用力托高,给他上步调整进攻思路的时间。
然后徐俊争奋力一夯,将球打在两个拦网盾之间,巨大的冲击让祝老师也维持不住合拢的姿态,强行突破了。
而南浩则更显被动,拦网突破率很低,毕竟祝老师就站在网口上,他的时间差快攻法不太奏效。
朱思静和姬恒虽然没有古宇那般进攻高度,但胜在手法灵活,打击拦网盾侧边,造打手出界。
之后进行防守训练。
“注意看球!别看人!”
庞远兴大声指挥着防守阵型,站在高高的桌面上,手里拿着一个排球,居高临下,目光俯瞰着整个球场,盯着对面的拉网及后排球员。
这种视角非常奇特。站在地面上时,他觉得自己很高大,力量无穷;但站在桌子上,看着脚下那群像蚂蚁一样奔跑的队友,他才真正意识到“高度”带来的优势。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我们防守漏洞有这么多。”
他低声喃喃道。
模仿着东北重工大学那些重型攻手的动作,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臂,猛地挥下。
“砰!”
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三米多的高空狠狠地砸向地面。
这种球,速度快,力量大,角度刁钻,而且落点极深。
“来了!”
朱思静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滑步。但球的速度太快了,落地点比他预判的还要靠前半米,只能跪地扑出。
“啪!”
球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摁在了地板上。
“该死!”
朱思静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如果这是在真正的赛场上,这一球恐怕也是直接就砸在地板上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高度差带来的优势!”
祝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是你们在赛场上要面对的!对方站在地上轻轻一扣,就相当于你们跳起来扣球的力量!你们的防守必须更早预判,更快速移动!”
“再来!”
庞远兴站在桌上,再次将球抛起。
“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
这一次,刘航站在朱思静后面,和他形成了双人防守。
“砰!”
球被刘航的手臂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飞向了后场。朱思静转身追球,像一只灵活的猎豹一样冲过去,一个鱼跃,将球救了起来。
“好!”
祝老师在桌上喊了一声,“就是这样!防守联动!别给对面轻易打死的机会!”
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数盏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高级香薰混合的奇异香气。
“哗啦——”
巨大的温泉池中,水波荡漾。十几个身材魁梧的男生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浴巾或浴袍,围坐在池边的大理石台阶上。他们像是一座座小山,将原本宽敞的池子衬托得有些拥挤。
“滋——”
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穹顶下显得格外清脆。
“范少,我们真的不用特训一下吗?”
说话的是个一米九五的大个子,名叫李威。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北冰洋汽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他看着周围这群还在大快朵颐的队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咱们今天才跑了个早操,下午就在打牌,晚上直接来这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呵。”
坐在温泉池最深处的一个男子,缓缓抬起头。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切好的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那块牛肉足有成年人巴掌大,但在他嘴里,就像是嚼口香糖一样轻松。
这人名叫吴天豪,身高两米零八,是东北重工大学的王牌副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咽下口中的牛肉,随手将骨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潇洒而随意。
“我就觉得,上面那帮老梆子是不是der啊。”
吴天豪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浓重的东北口音,在空旷的浴场里回荡。
“直接让我们进国赛不就完了吗?非搞啥子积分赛,纯纯是浪费时间。”他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满是油渍的嘴,眼神轻蔑地道,“我感觉啊,只是我感觉啊,现在有些省的头号种子,还不一定打得过我们。他们那是纯纯吃了弱省头号种子的福利,真碰上了,我一只手就能拦死他们。”
“吴哥说得对!”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这群平日里在北方称王称霸的少年,早已习惯了俯视对手。在他们看来,身高就是硬道理,力量就是王道。
“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说,咱们是不是稍微收着点心,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
“翻船?”
吴天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威啊,你就是太谨慎了。谨慎过头,那就是怯懦!”
他站起身,那两米零八的身躯瞬间遮蔽了头顶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地震一样,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我们东北汉子,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这身腱子肉,靠的是这股子儿劲!”
吴天豪拍了拍自己结实得像钢板一样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一个男人开口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赤裸上身,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浴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他的身高虽然没有范天豪那么夸张,但也接近两米,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黑塔。
他是这支球队的队长,名叫范偌钧。
范偌钧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阴冷。
“天豪,别唬李威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天豪也不再狂傲,坐回水池边。
范偌钧起身,走到李威面前,比李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觉得我们会输吗?”
赵狂的声音很轻,像一个重锤,砸在李威的心上。
李威不敢直视赵狂的眼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会……”
“那不就行了。”
范偌钧转过身,背着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结局的淡然。
“胸中自有百万兵,笑看风云淡。”
范偌钧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吃好,喝好,睡好。我们的对手现在一定像条狗一样苦哈哈地特训。”
他走到自助餐台前,拿起一杯饮料,轻轻摇晃着。
“而我们,在养精蓄锐。”
范偌钧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当他们精疲力竭地站在赛场上时不过是一帮疲惫之师。”
“这一战,未打先胜。”
赵狂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随手将高脚杯放在桌上。
“让他们练去吧。让他们挣扎去吧。”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身体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然后,用最轻松的姿态,碾碎他们。”
“必胜之!”
范偌钧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一个队员的耳边炸响。
“必胜之!”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巨大的浴场里回荡,震耳欲聋。
吴天豪也跟着喊了起来,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有李威,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那群狂欢的队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种傲慢,或许会成为他们失败的导火索。
但此刻,他不敢再说话。
他只能默默地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来掩盖心中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