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嚣在午夜时分终于显露出几分疲态，远处的霓虹灯牌依旧闪烁，却少了几分白日的浮躁，多了一丝迷离的暧昧。
露天排球场上，那几盏高耸的照明大灯如同孤独的守望者，将这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随着管理员阿姨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喊声划破夜空，这片属于少年们的战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操场要关门了！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锁门了啊！”
声音从铁丝网外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些许对这群“不知疲倦”的年轻人的无奈。
古宇正准备发球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随着夜风微微颤动。
这才惊觉，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也早已漆黑一片，而宿舍楼已经星空点缀。
他转过头，透过铁丝网的网格向外望去。
偌大的操场空空荡荡，也只有他们这片排球场还孤零零地亮着几盏大灯。
四周的黑暗仿佛潮水般涌来，将这片光明紧紧包裹，显得既温暖又突兀。
远处的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辉，看台上的座椅在夜色中化作一个个沉默的剪影。
“卧槽，几点了？”
南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刚才激烈对抗后的潮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他惊讶的表情：“我靠，九点五十了！”
“赶紧收拾东西！”
庞远兴作为老大哥，虽然也累得够呛，但反应最快。他抓起场边的运动包，利落地将散落的护膝、毛巾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众人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古宇弯腰捡起滚落在角落的排球，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质，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网，网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在向他们道别。
“走吧，古宇。”
陆安然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提着自己的小包，平时总是清冷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那是运动后的兴奋余韵。
“好。”
古宇应了一声，披上那件之前扔在长椅上的外套。衣服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气，贴在湿透的背心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体内的热血却依然在沸腾。
一群人推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涌出了球场。
夜风扑面而来，比之前更加凛冽。初春的寒意毫无保留地穿透了单薄的衣衫，众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然而，身体的寒冷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所取代。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肠鸣声在队伍中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古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空虚感。
刚才在球场上，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感觉不到饥饿，现在一停下来，那种空虚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饿死了……”
南浩有气无力地靠在路灯杆上，捂着肚子哀嚎，“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旁边商场还有吃的吗？”有人问道。
众人抬头看去。
不远处的商业广场灯火通明，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椅，卷帘门半掩着，显然已经准备打烊。
“这么晚了，快关了。”
庞远兴叹了口气，“现在进去，厨师可能从后厨冲出来把我们嘎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家的衣服都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渍，在路灯下散发着一股“生猛”的气息。
“算了，去一楼M记凑合一下吧。”
“走！”
一群人如同逃难的难民找到了绿洲，气势汹汹地杀向商场一楼。
推开M记的玻璃门，一股暖烘烘的油炸香气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回荡。
收银台后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突然涌进这一大群人，明显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
南浩大手一挥，指着角落里那个能容纳十几人的长桌。
店员看着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狂热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还提着的排球，
“汉堡薯条啥的都有，可以线上点单。”
几分钟后，店员撑着桌子朝他们喊道。
“你们的餐好了。”
众人欢呼一声，前去取餐口，端盘子将几大盒热腾腾的汉堡、薯条和可乐放在桌上，落座。
古宇抓起一个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下一大口。
面包的松软、肉饼的焦香、酱汁的浓郁在口腔中瞬间炸开，那种满足感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胃袋，仿佛给干涸的大地注入了甘霖。
“唔……人间美味啊……”
南浩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表情。
众人埋头苦吃，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吸管吸吮可乐的“咕嘟”声。
灯光柔和，映照在每个人年轻的脸上。庞远兴和朱思静讲着过年时的糗事，陆安然虽然吃得优雅，但速度一点也不慢，黄毅则询问徐俊争刚刚传的球感觉怎么样……
“喂，古宇。”
南浩突然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薯条，“有没有从你那边带什么好吃的过来。”
古宇歪头笑道：
“当然，满满一大箱，回寝室给你们分。”
“呜呼。”南浩欢呼道。
古宇笑了笑，拿起吸管，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气泡在舌尖炸裂，带来一阵清爽的刺痛感。
“吃饱了，感觉又能打一场了。”
“打疯了吧你。”
庞远兴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明天下午四点，都有时间吧，老地方集合。新学期的训练，要开始做计划了，安然女生那边先商量一下，然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再协调一下。”
“收到！”
众人纷纷应和道，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明天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