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赛场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跳动着，宣告着这一分的终结。刚才那记惊心动魄的斜线重扣余音未散，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叹与惋惜的喧哗，而在这喧嚣的漩涡中心，网口两侧的两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结界之中。
张鵟缓缓直起身子，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半透明的球网，落在对面那个刚刚落地的身影上。
嘴角弧度浮现，起初只是淡淡的笑意，随即愈发浓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顺眼的珍宝。
“还以为你会再和我硬顶呢？”
张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像是带着一种刚刚赢得博弈后的轻松与调侃。他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古宇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汇聚，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听到张鵟的话，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战火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坦诚与疲惫。
“是很想和你比比看的，”古宇的声音略显沙哑，胸腔因为剧烈运动而剧烈起伏，“但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随即抬起左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刚刚完成致命一击的徐俊争。
徐俊争正握着拳头低声怒吼，宣泄着刚才突破双人拦网的压力。
“但我能给学长牵扯注意力，也是我现在所力所能及的。”
古宇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目光在徐俊争和张鵟之间流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对自身实力不足的认知，更是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为了赢，他可以放下所谓攻手的尊严，甘愿做那个声东击西的诱饵。
这种觉悟，比任何强力扣杀都更令人动容。
张鵟静静地听着，看着古宇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张鵟的笑意更深了。
为了胜利，连骄傲都可以作为筹码吗？古宇，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微微眯起眼，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莫名地松弛了一瞬。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被逼到极限，甚至需要去更改对手进攻模式的快感。
而在高耸的看台上，那两个一直沉默的观察者，此刻也陷入了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中。
诸葛若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电流窜动，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没错，没错……”诸葛若愚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拼图。不仅有天赋，更有脑子，更难得的是这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狂热。”
旁边的韩修远却没有像他这般兴奋。韩修远微微眯着眼，目光如刀，细细剖析着古宇刚才那个假动作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古宇的动作中发现了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瑕疵。
“嗯，确实很有潜力，”韩修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客观，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还是未成品。”
诸葛若愚转过头，挑了挑眉：“嗯，所以我们还需要给他找个领路人。”
他看着场下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古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现在还只是在模仿别人，什么时候能跳出这个框架，真正成为自己，那才是他真正蜕变的时候。”
场下，张鵟已经转过身，开始听取下一个接发球的战术。
而古宇也重新调整了呼吸，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深吸一口气。
还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庞远兴缓缓走到发球区，拾起从场外滚来的排球。
他没有急着发球，而是低头摩挲着球皮上的纹理，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场地的结合部，那是自由人张斯珏与主攻王蔚然之间的那条模糊的好球区。
“呼——”
庞远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球抛向高空，挥臂扣下。那球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带着强烈的下旋，如同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直直地砸向那片空白地带。
“！！”
王蔚然和张斯珏同时启动，两人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影在瞬间重叠，两人同时面面相觑。
“我来！”张斯珏大喊，身体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试图抢占先机。
“你来！”王蔚然瞬间做出了决断，只见王他下肢如磐石般驻地，核心力量瞬间爆发，身体向后夸张地后仰，避开了球的最锋利的飞行轨迹，给张斯珏出臂留出了空间。
“好一传！”贾平平微笑夸赞道。
张斯珏没有丝毫停顿，双臂迅速伸出，手腕下压，在球下落的瞬间，用一个极其标准的一传手型，将球稳稳地托向了二号位。
“呼！”
林青山的呼喊声还未落下，他人已经如同一阵风般席卷而至。他两步并作一步，精准地挪移到落点之下。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腰腹发力，带着全身的力气，将球狠狠地甩向了中路。
这是一记标准的“背飞”快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鵟站在三号位，目光如炬。他看着那颗飞来的球。
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气，就在球飞到最高点的瞬间，他高高扬起右臂，手腕下压，准备将球以雷霆万钧之势扣向对方的空档。
“呔！”
张鵟的怒吼声在空中炸响。
然而，网口对面，一道蓝色的身影早已严阵以待。
古宇的眼神在张鵟起跳的瞬间就锁定了他。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去喊身边的队员一起拦防。他的双脚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想在我的头顶得分？做梦！”
古宇在心中怒吼，双臂迅速上举，手掌张开，手指用力绷紧。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前倾，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墙壁，硬生生地拦在了张鵟的进攻路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网口炸响。
张鵟的扣球重重地砸在古宇的手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古宇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一晃，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将这记势大力沉的扣杀拦了回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向了紫金大学的后场。
“好拦网！”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张鵟落地后，看着那个被拦回的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战意。他看着古宇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然而裁判哨声响起，得分的手掌指向紫金大学。
“拦网出界！紫金大学得分。”
看着落地离界内有些距离的拦网球，古宇面色平静，只是轻轻微笑和队友们开玩笑道：“我的我的。”队友也轻轻拍肩表示别在意。
“有意思，”张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说道，“看来，这场游戏，我们能退玩很久啊。”
林青山回位瞥了一眼张鵟，叹了口气：“你们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