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的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刺眼的25:19。
紫金滨江大学的队员们像是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败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球场。
汗水早已浸透了球衣，湿哒哒地贴在背上，随着空调冷风的吹拂，带走体温的同时，也带走了一丝燥热的斗志。
祝老师只是平静地弯下腰，将那块画满了红红蓝蓝线条的战术板轻轻放下。
“没有什么战术了。”
祝老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刚才那一局，你们的每一个跑位，每一个假动作，甚至眼神的落点，都被吕超看穿了。在绝对的洞察力和实力面前，任何花哨的战术都是徒劳。”祝老师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松弛下来，“所以，大家放开打吧，好好享受比赛吧。”
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这笑声在死寂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古宇将毛巾甩在肩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过是比赛而已，又不会死人。我们在这儿瞻前顾后，低声下气地算计，反倒把自己困死了。”
随着古宇的这声笑，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在队伍中碎裂了。
刘航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姬恒也长出了一口气，连一直言语较少的黄毅也微微笑了起来。
是啊，何须垂头丧气？
他们是来打球的，只是因为热爱而聚在一起，又不是输了场球明天就没有米饭了。
“走吧。”古宇拍了拍手，声音洪亮，“现在是奖励时间了！”
“走！”
队员们齐声应和，原本沉闷的空气瞬间被冲散，一股久违的锐气在队伍中升腾。
当他们再次走上球场时，首都体大的队员们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那些人，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焦虑和迷茫，而是一种坦荡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吕超站在网前，轻轻转动着手腕。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对着他咧嘴笑的少年，眉头微微一挑。
“心态不错。”
裁判的哨声响起，第三局，正式开始。
第三局，交换场地。
首都体育大学的副攻手站在发球区，目光如炬。
他并没有因为第二局的胜利而有丝毫松懈，反而像是一头刚刚尝到血腥味的鲨鱼，眼中的战意更加浓烈。
助跑，起跳，挥臂。
“嘭！”
一记势大力沉的强力跳发，想是要再次冲击对手的一传体系。
一刻也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我来！”紫金滨江的自由人刘航大喊一声，脚下的步伐瞬间启动。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那颗飞来的排球，碎步移动，单臂将球垫起。
“啪！”
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弹起的高度并不算理想，有些偏向场外。
一传半到位！
二传手黄毅迅速移动，他必须在球飞出界外之前，将它重新组织起来。
他飞身鱼跃，单手将球勉强托向网前。
但紫金滨江的攻手们已经启动了。
古宇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战术的考量，只有最纯粹的进攻欲望。
直觉已经下意识调整了身体，做出最佳下球方式。
“给我下！”他在心里怒吼。
他在空中强行调整身体姿态，腰部向左侧弯，避开了拦网手，顺势右臂挥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那颗排球。
“砰！”
一声闷响，在首都体大的场地响起。
首都体大的拦网队员虽然反应很快，但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强攻，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球擦着拦网手的指尖飞出界外。
1:0。
紫金滨江大学拿下第三局的第一分。
“好球！”吕超在网对面为对手鼓掌。
“就是这样，让我看看你还能到什么程度吧。”
朱思静站在底线，将球高高抛起。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大力跳发，而是手腕轻轻一抖，打了一个极轻的吊球。
排球带着柔和的旋转，越过球网，轻飘飘地落向首都体大前排二号位的空档。
这一球，不快，不重，却极其刁钻。
它逼迫的，是对手的跑位。
“我来！”
首都体大的自由人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一个箭步冲上前赶到夏晚星身边，上手将其托起，立刻向后退走。
球飞向二号位。
夏晚星也已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甚至不需要去看攻手的位置。
多年的默契，早已将这一切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最好的状态，倾注在这颗球上。
夏晚星屈膝，起跳，双臂舒展。
球被高高托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向四号位。
“对，就是这样。”
夏晚星落地，看着那颗球在空中的轨迹，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很近网，也不是很开网。
不高，也不低。
球头稳定，旋转柔和。
这是一颗完美的传球。
一颗给吕超的，完美的传球。
四号位，吕超动了。
他看着那颗飞向自己的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对，就这样很好。”
他在心里默念。
这颗球，给了他充足的准备时间。
不需要匆忙调整，不需要强行变线。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完成这一次进攻。
吕超开始助跑。
他的步伐轻松而惬意，每一步都踏在地板上，却在每个紫金滨江大学队员心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战鼓，敲打在紫金滨江大学每一个队员的心头。
古宇站在网前，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又要变奏了！”
“跳！”
古宇大吼一声，带着身边的队友，同时起跳。
三双手臂在空中立住前压。
但吕超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臂高高扬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吕超那只握着球的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后——
在加速，狠狠地扣了下去。
排球重重砸在紫金滨江的界内，发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闷响，随即高高弹起，撞向天花板，仿佛在嘲笑这无力的防守。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瞬间扳平。
古宇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可恶……”
他在心里低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压不到他的节奏。
吕超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总能在他自己的节奏里，从容不迫地拆解掉紫金滨江所有的进攻。
刚才那一球，吕超只需要得分就可以了，而拦网队友就要想得很多了。
“阿宇。”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古宇抬起头，看到了徐俊争。
这位老将的脸上也满是汗水，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他的眼神里没有古宇那种焦躁和懊恼，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越急，越容易被带着走。”
“他很强。”徐俊争收回目光，看着古宇的眼睛，“但强，不代表我们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