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紫金滨江大学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比分的得失,更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闸门。
吕超站在发球区,并没有急着发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轻轻拍打着排球,那富有节奏的“啪、啪”声,在嘈杂的体育馆内显得格格不入,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下下切割着紫金滨江队员们的神经。
那种压力不是狂风骤雨般的宣泄,而是一种深海般的窒息感。
“靠,真的夸张……”
紫金滨江的主攻手姬恒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通红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生死的搏杀。
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网对面那个修长的身影,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这样也被抓到了啊……那家伙,强得有点过分吧。”
不仅仅是姬恒,紫金滨江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无论他们如何跑动,如何掩护,无论黄毅的传球多么隐蔽,吕超总能像未卜先知一般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他就像汪洋,将紫金滨江所有的进攻路线、所有的得分希望,统统溺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没有门窗的铁屋子,无论怎么撞,都是头破血流。
得分通道……已经被关死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紫金滨江的半场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吞噬时,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啪、啪。”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众人回过头,看到了徐俊争。
脸上也挂着汗水,球衣早已湿透贴在身上,但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挂着那一如既往的、温和而从容的笑容。
“行了,别摆出那副表情了,祝老师不是说过了吗,尽力去打,别想太多。“
徐俊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忘记刚刚这一球吧。”
徐俊争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对面的场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淡然。
“打好下一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比赛还没结束,不要为此刻埋葬了未来。”
“阿宇还在看着呢。”徐俊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替补席上眼神炽热的古宇,然后重新看向队友们,“还有人对胜利抱着希望,可别轻易认输了啊。”
姬恒愣了一下,眼中的绝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和不甘。
他直起身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咬着牙点了点头。
“啪!”
刘航也用力拍了一下脸。
黄毅叉着腰苦笑,一个擅长PUA,另一个提供条件,这样的队伍,你就享福吧。
紫金滨江的队员们互相击掌,原本死气沉沉的半场,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光。
网对面,吕超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样才对嘛。“
吕超站在底线,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场馆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只剩下他掌心那颗球沉重的心跳,以及对面紫金滨江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第五次发球。
手腕一抖,排球被高高抛向半空。
助跑、蹬地,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嘭——!!!”
一声炸雷般的闷响在场馆内炸开。
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带着122km/h的恐怖时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来了!”
徐俊争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
原本微曲的膝盖猛然下沉,重心压低到了极致。
他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任凭狂风暴雨,自岿然不动。
俯身。
伸臂。
并拢。
这一连串动作他在过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早已刻入了骨髓,成为了肌肉的本能。
他的双臂在触球的前一毫秒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甜点”,手腕下压,形成一个完美的平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122km/h的狂暴动能,撞上了稳如磐石的手臂。
“嘭!”
一声沉闷而厚实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漫天飞舞的乱球,没有狼狈的扑救。
那颗足以洞穿防线的排球,在接触徐俊争双臂的瞬间,狂暴的旋转被瞬间抚平,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改变了轨迹。
它划出一道极高、极稳的抛物线,越过球网,精准地落在了三米线内——也就是二传手最舒服的头顶位置。
完美的一传!
“好一啊!!!”
这一声狂啸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紫金滨江大学所有队员的心中同时炸响。
“反攻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接发球,这是向死而生的号角。
吕超落地,看着那颗稳稳落下的排球。
122公里时速,完美到位。
“老家伙……”吕超咧嘴微笑,“你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啊。”
“俊争啊,你为什么这么强?”
训练馆的灯光有些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橡胶味和止滑粉的干涩气息。
队友瘫坐在地板上,用毛巾盖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刚刚结束的那组防守训练,徐俊争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挡住了他们所有的扣杀。
徐俊争双手叉腰,目光并没有落在队友身上,而是投向了空荡荡的球场。
“也许是天赋吧。”
他淡淡地回答,语气里尽是自负。
“阿超,为什么你这么强?”
同样的问题,给了正在做训练后放松的少年。
吕超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口喘气。
他思索了一下。
“也许我很努力吧。”
他平静地回答。
同一时代的两个王牌,隔着漫长的空间,在同一个问题上,撒了同一个温柔的谎。
以及展露出骨子里藏着对于自己强大而自然产生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