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古宇带着满身的汗水走下场,南浩快步跑上场。
紫金滨江的发球权。
徐俊争站在底线后,单手抓着排球,手臂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神情悠闲,仿佛不是在激烈的决赛场上,而是在自家后院的草坪上散步。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是徐俊争发球……”
“之前看录像,他全是大力跳发,得分率极高。”
“首都体大的一传要小心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观众的说法,首都体大的队员们神色凝重。
除了留守网前的副攻,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向后压,防线收缩到了底线附近,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
徐俊争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对面那深不可测的防守阵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都在后面,是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风能听见。
将球用力抛向高空。紧接着,助跑,蹬地,起跳!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爆发力十足,整个人在空中反弓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那股气势,分明就是大力跳发的前兆!
首都体大的后排队员们肌肉紧绷,重心下压,死死盯着空中的徐俊争。
“来了!”
然而,就在徐俊争挥臂触球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紧绷如铁的手臂忽然放松了下来。
没有暴扣。
没有轰鸣。
他的指尖轻轻在球面一搓,像是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排球向前旋转,直奔首都体大的前区急速下坠。
“可恶!”
原本在后排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重炮轰击的一传队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着那颗在面前缓缓落下的球,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侧翼杀出。
是吕超!
他不知何时已经弃守二号位,像一头嗅觉灵敏的猎豹,预判到了徐俊争的诡计。
“嘭!”
吕超左脚重重踏地,强行刹住前冲的势头,身体重心瞬间压低,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他的双臂探出,稳稳地将这颗球垫起。
“好球!”
这不仅仅是一个救球,更是一个反击的号角。
吕超在救球的瞬间,借着右腿蹬地的力量,顺势弹起。
“传!”
夏晚星反应极快,几乎是吕超将球接起的同时,他已经飞身冲向网前。
他在空中舒展身体,送出一记精妙的跳传。
排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飞吕超的前方。
场下,刚刚坐稳的古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双脚踏了一下地板,瞳孔剧烈收缩。
太快了。
从徐俊争的欺诈,到吕超的救球,再到这反击的一攻,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而此时,紫金滨江的前排队员还沉浸在徐俊争发球得分的喜悦中,根本没人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网前,空无一人。
吕超面对空网,他甚至不需要全力起跳,挥臂扣出。
“啪。”
排球乖巧地落入紫金滨江的界内。
死寂。
紫金滨江的队员们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变成了错愕。
“好恐怖的……意识。”
古宇坐在场下,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吕超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更是对比赛阅读能力的绝对碾压。
他看穿了徐俊争的伪装,利用了对手的惯性,完成了反杀。
“这就是……十大种子吗?”
黑花俱乐部的更衣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墙上的电子记分牌虽然已经熄灭,但那个刺眼的“2:3”比分,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狠狠地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吕超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毛巾盖在头上,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喘息。
今天的比赛,他拼尽了全力,甚至进入“心流”状态,试图凭一己之力撕开对手的防线。
但最终,他还是输了。
“超,教练和经理找你。”
助教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吕超扯下毛巾,露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教练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吕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而入,主教练王振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俱乐部经理老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身前放着一份文件。
“坐。”王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
吕超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今天的比赛……”王振国问。
“我输了。”吕超的声音很冷。
“有什么想法?”
“输了就是输了。”吕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狠劲,“但我没输给他们的主攻,我是输给了……”
“输给了你的二传?”王振国打断了他。
吕超沉默了,但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王振国掐灭了烟头,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吕超:“吕超,你确实基本功扎实,进攻能力在同龄人里也是顶尖的。你的扣球力量大、线路刁,这是你的天赋,也是黑花看重你的原因。”
听到前半句,吕超的眼神亮了一下,但王振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但是,”王振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你太依赖二传了。一旦二传给你的球不到位,或者战术被对手摸透,你的得分率就会断崖式下跌。今天的比赛就是例子,第三局和第五局,我们的二传状态波动,你的进攻频频受阻,甚至出现了三次被拦死。你除了强攻,还会什么?”
吕超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事实确实如此,当战术打不出来时,他只能硬砸,而硬砸的结果,往往是被对方的高拦网教做人。
“市面上好的二传不多,能和你完美适配的更是凤毛麟角。”王振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指望每场比赛都能遇到状态神勇的二传。我需要你,吕超,不仅仅是做一个终结者,更要在困难时刻,在乱球、调整球、甚至是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依然具备一锤定音的能力。”
他转过身,从老陈手里接过那份文件,走到吕超面前,递给他。
“这是什么?”吕超看着封面上“租借合同”四个字,眉头紧锁。
“一年队属自由球员合同。”王振国的声音不容置疑,“下放你去打乙级、丙级,什么比赛都可以,位置——全部。”
“全部?”
“对,全部。”老陈在一旁补充道,“主攻、副攻、二传,甚至自由人。哪里缺人你顶哪里,什么烂球你都接。去适应,去学会如何在没有战术支持、没有完美传球的情况下,依然能得分的能力。”
吕超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份合同,感觉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下放,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球员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这意味着他被一线队放弃了,意味着他要离开聚光灯,去和一群业余球员、过气老将混在一起。
“我不去。”吕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没有选择。”王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签了它,去证明自己;要么现在就走人,黑花不需要只会吃饼的攻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超死死盯着王振国,试图从那张严肃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他看到的只有决绝和期待。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夺门而出。
王振国收起合同,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