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困意将几场比赛看完，确定了下一轮的对手后，终于返航。
返程的校车缓缓驶离了体育中心，将身后那座刚刚还沸腾如岩浆、此刻却已渐渐沉寂的巨大场馆抛在脑后。
车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流淌成斑斓的光带，像是一卷被快进的默片，无声地掠过每个人疲惫的视网膜。
车厢内没有开大灯，只有过道两侧昏黄的阅读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队员们东倒西歪的轮廓。
古宇和黄毅并排瘫在后座的角落里，姿势毫无形象可言。
古宇的头歪向一边，脸颊被车窗玻璃挤压得有些变形。
黄毅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滑在座椅下方，眼镜歪在一边。
两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焦距涣散，眼皮像挂了铅块，不停地打架，脑袋随着车辆的颠簸一点一点。
“有这么夸张吗？”
坐在前排的庞远兴扭过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向后张望。
他看着后排那两具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人回应他。
坐在庞远兴斜后方的徐俊争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徐俊争没有回答，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车顶，太久没有进入那种状态了，身体都开始要忘记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那是肌肉在极度兴奋后无法立刻平复的痉挛。
后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只见古宇那颗沉重的脑袋终于没能敌过地心引力，重重地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嘶……”
古宇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车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吕哥，下一场我们的对手是紫金滨江大学。”
体育馆更衣室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刚换好衣服出来的男生。
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充满野性的脸。
身高一米九八，一身腱子肉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一般，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他接过平板，没有说话，食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
“女孩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们是从排位赛进入国赛的，3:1把华国科大赢了，算是个黑马吧。哦，对了，国赛现在的连发记录就是他们副攻刷的。”
“嚯，有点意思，生面孔。”
屏幕画面中，古宇正高高跃起，挥臂将球扣出。
他盯着古宇滞空的姿态，眼神微眯。
随即手指再次滑动，进度条快速后退。
画面跳转到了另一个场景——徐俊争那次惊世骇俗的“飞鸟”二传。
“这个人眼熟。”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有点意思。”
他将平板递还给女孩，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米九八的身高让他即便只是站着，也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塔。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华国科大输在没有强力攻手上，二传手真是巧妇难于无米之炊啊。”
单手抓起地上的排球放入球包，那球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像个玩具。
吃过晚餐，紫金滨江大学排球馆的会议室里。
投影仪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方明亮的屏幕，上面正定格着一张极具压迫感的照片——首都体育大学的王牌主攻手，吕超。
照片里却是吕超身穿黑花俱乐部的黑色战袍，双臂抱胸，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眼神炽热而无畏。
“吕超，身高一米九八，摸高三米六九，擅长暴力进攻和坏球调整。”祝老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每念出一个数据，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高中时期就入选了‘十大种子’名单，被誉为‘全能重炮’。在黑花俱乐部特意的一年下放当自由球员，现在回归后是他们的绝对核心。”
屏幕画面切换，播放起吕超在职业联赛中的扣球集锦。
“砰！砰！砰！”
沉闷的击球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次都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口上。画面中，吕超的扣球根本不讲道理，无论是超手进攻，还是强行突破三人拦网，那颗排球都像是出膛的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穿对手的防线。
“这……这是降维打击吧？”庞远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还在打大学生联赛，人家已经在职业赛场上大杀四方了？这怎么打？上去当沙包吗？”
“是啊，听说首都体大去年就是靠他砸进四强，要不是突然有人受伤，说不定冠军都是他们，简直是犯规。”
“完了完了，刚出线就要被送回宿舍……还好，宿舍离体育馆毕竟近。”
队员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色。
刚刚战胜华国科大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像是在为这场未打先输的比赛倒数。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噗……”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坐在角落里的古宇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挂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笑容。
“你们一个个苦着张脸干什么？”古宇仰头灌了一口水，眼神亮得吓人，“不就是个职业选手吗？至于怕成这样？”
古宇放下瓶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扫视着众人。
“别忘了，张鵟也是‘十大种子’之一。”
对啊，张鵟同样也是十大种子之一，同样也是职业球员，甚至还和他们战了两场。
“我们连张鵟都没怕过，现在面对一个吕超，就要先觉得自己会输了？那直接退赛好了。”
那一刻，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屏幕上吕超的威压。
徐俊争看着古宇的样子，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轻轻鼓掌。
“说得好。”徐俊争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镇定，“放心，还有我在呢。“
“我也觉得……”南浩挠了挠头，“就干呗。大不了就是输嘛，总不能还没打就认怂吧？”
“就是！干他娘的！”
“怕个球！紫金滨江没怂包！”
原本低沉的气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燃烧起来。
黄毅看着这群瞬间变得热血过头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攻手都这么说了，二传手还能退缩吗？”黄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下，眼神锐利如刀，“不管对手是谁，球我会传到位。能不能扣死，就看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