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越过拦网手的头顶,原本应该在后排的自由人为了保护前排而在三米线前,它像一颗被遗弃的流星,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弧度,坠向后场空旷的无人区。
古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咬着牙,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猛地转身伸手向后去够。
古宇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徒劳的轨迹,指尖甚至触碰到了排球带起的微风。
但也仅仅如此了。
“啪。”
一声轻响。
那是排球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喧嚣得仿佛要掀翻屋顶的体育馆里,这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紫金滨江大学每一个人的心上。
球落在了界内,没有一丝争议的空间。
“嘟——!”
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宣判了死刑。
飞身救球的刘航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惯性带着他滑行了数米,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这样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天堑。
“真不简单啊……”
看台上,一位观众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一边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中没有输球的沮丧,反而多了一丝遇到知音般的惊叹。
“那个人,完全没有想过会被拦下吗?”
在刚才那一瞬间,谢文翰判断了场上的站位,起跳的高度并不算太高,甚至可以说有些勉强。
但他出手的果断,那种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气魄,却让人不寒而栗。
通常的二传手,在面对这种机会球时,多少会有一丝犹豫,但谢文翰没有。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落点,只有那颗球,只有胜利的渴望。
“真敢啊。”
旁边的年轻学生模样的观众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好有进攻性的二传啊。V联盟说他只是个尽职尽责的二传手。”
“这才是华国科大的王牌吗?”
“是大脑,也是利刃。”
古宇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板。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网对面。
谢文翰正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人群,与古宇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仿佛在说:*你尽力了,但你还是输了。*
“还没完……”
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深深地扣进地板的缝隙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要比赛还没结束,我就绝不会让你这么得意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地站了起来。
华国科技大学排球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偌大的场馆内空荡荡的,只有排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在回荡,单调而枯燥。
谢文翰站在网前,身上穿着崭新的训练服,呼吸平稳,眼神透过镜片,冷静地注视着前方。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是华国科大的主教练。
他手里转着一只战术笔,目光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誉为“泥沼”的新生二传。
“谢文翰。”教练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
谢文翰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眼镜,转身看向教练:“到。”
教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抛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语气中带着几分刁难:“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球队陷入困境,没有那种能够一锤定音的强力攻手,没有绝对的核心来撕裂对方的防线,你会怎么办?”
这是一个关于“二传手”终极价值的拷问。
谢文翰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那是一双为排球而生的手,指节分明,触感敏锐。
“没有强攻手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头,神色平静,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理性。
“先把一传做到极致,保证球权的稳定。然后,利用我的一切假动作、一切跑位,去调动、去欺骗、去撕裂对方的拦网。”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如果攻手无法突破,那就说明对方的防线太坚固,或者我们的撕扯力度不够。”
谢文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的答案是——”
“那就把我也变成武器。”
谢文翰转过身,背对着教练,面向球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千军万马。
“只要对方的拦网手被我骗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哪怕只是一个人的错位,那就是空网。”
“当网前出现空档时,无论站在攻击线上的是谁,也能完成得分。”
谢文翰顿了顿,侧过头,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结语:
“如果实在没有攻手能得分……那就由我来开辟胜利的道路。”
教练手中的战术笔停住了。
他看着场上那个年轻却透着老练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选中的,不仅仅是一个二传手。
他选中的,是一个能够操控全局的棋手,一个随时准备指引团队之人。
……
画面切回现在的赛场。
华国科技大学发球。
谢文翰站在后排,目光扫过对面紫金滨江大学的站位。
哨声响起。
比赛,继续。
将球抛起。
高度不高,弧度极低。
助跑,起跳,挥臂。
仍是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也没有追求刁钻的落点。
“砰!”
一声闷响。
排球带着强烈的下旋,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贴着球网飞了过去。
它在越过网带的瞬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然后在重力的牵引下,急速下坠。
“擦网球!”
有人惊呼。
排球狠狠地砸在白色的网带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嗤——”
这是一个典型的“弹网球”。
对于接球方来说,这是噩梦。
“给我跪下!”还在下落的谢文翰挥臂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