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感觉今天状态不对啊。”
徐俊争此刻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紧绷的小腿肌肉滑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
虽然刚才那一记重扣拿下了关键分,但他落地时的那一下踉跄,并没有逃过庞远兴的眼睛。
“不像是不对。”
坐在旁边的祝老师眯着眼。
“今天的数据给我看一下。”
庞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V联盟实时比赛数据分析系统,递给祝老师。
“你看这里。”
老祝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那根起伏剧烈的折线上划过,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的拦网很难啊。”
图表上,代表紫金滨江大学拦网成功率的蓝色曲线,较其他比赛,在开局阶段几乎呈断崖式下跌,直到中后期才稍有上升。
再看华国科技大学的拦网率,则是起起伏伏,在与紫金滨江大学这一场也显得低迷。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另一项数据——球权分配图。
饼状图上代表徐俊争进攻占比的红色区域,大得有些触目惊心,几乎占据了全队进攻的一半以上。
他眉头锁得更紧了,指尖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在球权分配上,黄毅已经将重心倒向了俊争。”
祝老师说道:“华国科大应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拦死俊争。强拦其他点,诱导黄毅传给俊争。他们要把俊争的体力,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挤干。”
“不妙啊。”
场上,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
徐俊争直起腰,用球衣胡乱擦了一把脸,小腿开始微微发抖。
谢文翰微微颔首,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祝老师将平板还给庞远兴,身体前倾,双手抓着膝盖,“不愧是一号种子。只是顺水推舟,就能把我们最强的矛,变成刺向我们自己的刀。”
“让我上场吧。”庞远兴说道。
祝老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沉,“俊争现在的肾上腺素正高,你叫他也听不进去。而且,他们敢这么打,肯定还有后手。”
场内,发球权转换。
排球高高飞起。
谢文翰起跳,双手举球。
是时候了。
他在心中默念。
手腕一抖,排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四号位而去。
姬恒与南浩向右侧扑去,跟进拦网。
徐俊争迈开沉重的双腿想要回防,终究慢了半拍。
然而,排球并没有飞向预期的四号位。
在途中,一只左手挥下,避开了紫金滨江大学慌乱的拦网手,划出一道诡异的小斜线,直奔刚刚赶到的徐俊争面门而去。
徐俊争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起跳,只能紧急刹车,重心下压,本能地将双臂合并挡在脸前,摆出一个极其别扭的防守姿势。
“砰!”
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臂上,高高弹起,飞出了界外。
哨声响起。
21:22。
华国科技大学反超比分。
全场哗然。
刚才那一记扣球的人,根本不是华国科大的主攻,而是刚刚换上场的、名不见经传的副攻手——阿杰。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看似有些畏缩的少年,竟然是用左手扣下的这一球。
“左撇子副攻?”
场边,张鵟双手叉腰,挑了挑眉,“真少见。”
“这样切斜线还不会损失力度,别人的拐手线是他的顺手线,旋转也不一样。”吴晗剡捏着下巴说道。
场内,阿杰落地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偷袭”得手感到有些意外。
抬起手示意。
而网对面,徐俊争放下双臂,看着少年。
谢文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快点做点什么啊。”
范偌钧狠狠咬断了嘴里的黄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范偌钧名下的私人别墅。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充满力量的身体却慵懒地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透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要被他们拖死了啊。”范偌钧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喘息的徐俊争,眉头紧锁。
在他周围,巨大的环形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同样身穿运动服的壮汉。
他们是东北重工大学排球队的队员,此刻却一个个神色凝重,手里抓着啤酒罐或者薯片,却没人有心情往嘴里送。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低气压。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屏幕上解说员激昂却显得有些苍白的分析声。
“就这么轻易地输了可不行啊。”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副攻手,他手里捏扁了一个空啤酒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沉默的气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他们最终位列排位赛第六,被无情地挡在了国赛的大门之外。
那两分的差距,就像是一道天堑,将他们的汗水、梦想和整个赛季的努力,都埋葬在了门外。
“华国科技大学有点克制古宇了。”李威说道,“今天都没他什么画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屏幕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二传手谢文翰。
“他们的二传可真厉害,我们都猜不到他会传向哪里。”吴天豪和另一个副攻感叹道。
屏幕上,比赛还在继续。
华国科大发球。
排球飞过球网,紫金滨江的一传有些不到位。
谢文翰迅速移动,他的步伐轻盈得像是在跳舞,完全没有受到高强度比赛的影响。
果然,谢文翰在网前做出了一个传给四号位的假动作,骗过了紫金滨江的拦网手集体右移,随后手腕一抖,球传向了二号位。
华国科大的拦网手并没有全力起跳,只是象征性地伸出手。
“砰!”
扣球再次得分。
21:23。
分差扩大。
“别输啊……”
范偌钧在心里默默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让我们觉得,被淘汰的我们,像个笑话。”
屏幕上,徐俊争落地后,双手撑着膝盖,久久没有直起腰。
而网对面,谢文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手,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等待着猎物的最后一口气。
“我们的强攻点太少了。”祝老师叹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