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的喧嚣如同一层厚重的潮水，将黄毅紧紧包裹其中。
虽然身处看台，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场上每一次攻防转换而紧绷、战栗。
“才刚开始就这么激烈吗……”
黄毅喃喃自语，声音瞬间淹没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刚刚完成不可思议后排进攻的身影——古宇。此刻聚光灯下的少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芒，已然成长为需要十大种子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突破的强敌。
那一瞬间，黄毅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血液仿佛被点燃，顺着血管奔涌向四肢百骸。那种想要冲进场内、触碰排球、与强者一决高下的冲动，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的脚尖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半寸，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跨过界线，翻下护栏冲进场内。
然而，当目光扫向网前那个单手扯着球网、浑身散发着暴君气息的男人——吕超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浇灭了刚才燃起的火焰。
“已经不……不是现在的我能触及的程度了啊。”
黄毅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原本前倾的身体慢慢退了回来，重重地靠回坚硬的塑料椅背。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厚厚的老茧是无数个日夜苦练的证明，但在那些天才的光芒面前，这些努力显得如此苍白。
这些人，就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差距……太大了。”
他低下头，看着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是兴奋，也是恐惧。
就在这时，场上传来一声巨响。吕超那记名为“方寸”的扣杀轰开了古宇的防线，落地后那句带着傲慢的“还是太嫩了啊”，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毅的心上。
那种压迫感，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
如果是自己站在网前，能拦下那一球吗？
黄毅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他连起跳的勇气可能都没有。
“呼……”
黄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排出去。他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慢慢地、用力地握紧了右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但是……”
“如果就此止步不前，就永远只能在这里看着啊。”
黄毅松开抓着护栏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运动饮料，狠狠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刺激着他有些发热的头脑。
“我也得……再加油啊。”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场上，郭笑站在发球区，排球在他修长的指尖上飞速旋转，仿佛被施了魔法般乖巧。他那标志性的蘑菇头随着身体轻微晃动而颤巍巍地抖动，配上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诡异微笑，让隔着球网的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让我们更加愉悦起来吧。”
郭笑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忽然将球抛起，高度极低，几乎就在头顶。紧接着，他挥臂击球，动作看起来绵软无力，甚至有些滑稽。
然而，排球飞出后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侧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怪异的弧线。球速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但它在空中左右飘忽，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就像一条在草丛中蜿蜒爬行的毒蛇。
“妈的，真恶心。”
何苗站在后排，看着那颗晃晃悠悠飞来的球，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种球比势大力沉的跳发更难接，因为它考验的不是反应速度，而是对旋转和落点的判断。
球在即将过网的瞬间突然下坠。
“来了！”
何苗迅速上前，身体重心压得极低。他不敢大意，双臂紧紧并拢，将球垫了起来。
球虽然垫起，但弧度并不完美，有些冲向网口。
而且，何苗啧了一声。为了接这个球，向前跨出的几步已经让自己无法为攻手让出进攻路线了。
可恶，一个发球就已经算计到这种地步了吗？
夏晚星也因为何苗的站位无法顺利前插传球。
“怎么办？”
观众席上，无数人屏住了呼吸，手心捏了一把冷汗。集训队的局势岌岌可危，虽然球权还在手中，但球路极差——球贴着网口翻滚，高度极低，且正朝着二号位与三号位之间的尴尬空档坠落。
“老梁！”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来自二号位的古宇。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牵扯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要传球吗？”
马凌站在网前，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向侧翼移动，同时挥手示意身边的两名前排队员。
顷刻间，三道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长城，将梁竞尧所有的进攻路线封死，甚至连直线和斜线的缝隙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然而，这正是古宇想要的效果。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声怒吼吸引，所有的拦网重心都向四号位倾斜的瞬间——
古宇并没有看梁竞尧，也没有看那堵密不透风的拦网墙。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颗下坠的排球上。
他在球下急停，膝盖微曲。面对着四号位，十指张开，精准地托住了排球的下半部。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古宇在空中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指缝，看向了三号位。
“阿卜杜。”
那里，副攻手阿卜杜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这种尴尬的球，真的能传吗？
古宇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钻入阿卜杜的耳中。那语气里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卜杜心头一震。那是绝对的信任。
没有任何怀疑，阿卜杜瞬间起跳，右臂高高扬起，做出了全力扣杀的姿势。
就在阿卜杜起跳的同一瞬间，古宇的手腕动了。
古宇的手指在触球的瞬间猛地发力。
“唰。”
一道平直得近乎贴网的传球弧线，自古宇手中划出。
排球像是一把手术刀，立到了网口。
“什么？！”
马凌大惊失色，想要转身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古宇的传球太快、太平、太刁钻。
这根本不是给梁竞尧的球，他的起跳只是为了掩护！
这是一记精妙绝伦的四号位调整攻掩护下的三号位近体快！
排球飞至三号位上空，早已蓄势待发的阿卜杜如同猎豹般启动。
“好球！”
阿卜杜眼中精光爆射。他根本不需要调整，挥臂而下。
“砰！”
排球被狠狠砸向对方地板。
2：2。
集训队再次咬住比分。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古宇稳稳落地，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记神来之笔的传球只是随手为之。
而阿卜杜落地后，兴奋地地和古宇击了个掌：“吓死我了！你还真能传啊！”
梁竞尧也走了过来，笑着捶了一下古宇的肩膀：“我草，还真不传给我啊。”
“感觉马凌也不是很厉害啊。”有些观众窃窃私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