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古宇落地后，仰起头，爆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里夹杂着压抑许久的愤懑、绝地反击的快意，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气。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甩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
“可以啊，阿宇。”
网对面，王势熠并没有因为被得分而恼怒。
相反，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古宇，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那是棋逢对手时才会有的眼神，是猎手发现了另一头猛兽时的警惕与期待。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的二传手郭笑，大大咧咧道：“阿笑，我也想打一颗。”
郭笑正在整理护腕，闻言挑了挑眉：“昂，当然可以了。”
王势熠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我已经兴奋起来了。”
“下一颗就是你的。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王牌’。”
发球权交换。
集训队这边，陆屿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刚才那一球带来的震撼。
他走到发球区，拍了拍球。
刚才古宇的那一记重扣虽然提气，但现实依然残酷。
他们依然站在悬崖边上。
陆屿川抛球，起跳，发球。
这是一记找点的跳飘球，试图破坏对方的一传节奏。
然而，明星队的自由人杨星只是轻轻侧身，便稳稳地将球接起。排球乖巧地飞向网前，高度、位置，完美得无可挑剔。
郭笑站在网前，眼神扫过全场。
王势熠已经站在了四号位。他并不需要复杂的跑动掩护，而是就这样直勾勾地站在那里，眼神直白点看着自己要打的方向。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宣战——“我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拦我。”
“来了。”
郭笑嘴角微扬，双手高举。
没有任何花哨的掩护，没有任何战术的欺骗。
这是一记四号位的高球。
简单，粗暴，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排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四号位的进攻点。
“拦住他！”
夏晚星在场下嘶吼。
集训队的拦网手佴云帆和古宇，同时向四号位移动。
他们的脚步沉重，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眼神却依然死死盯着那颗球。
不能退。退了就是输。
两人同时起跳，四只手臂拼命向上伸展，试图构筑起一道防线。
然而，空中的王势熠，却展现出了与古宇截然不同的恐怖统治力。
如果说古宇是伺机而动的刺客，那王势熠就是君临天下的暴君。
他在空中滞空的时间仿佛比常人更长。他看着面前那四只试图封锁他的手，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还不够。”
他在心中默念。
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猛然舒展，右臂如鞭子般高高抡起。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排球在王势熠的掌心下瞬间变形，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砸向古宇和佴云帆的手臂之间。
“砰！”
球触碰到拦网手的手指，却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反而因为巨大的力量而改变了轨迹，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轰向集训队的后场。
古宇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
根本拦不住。
这根本是力量上的碾压。
排球落地，弹飞。
裁判的哨声响起，第二局比赛结束。
“嘟——”
明星队众将并没有像第一局那样疯狂庆祝，他们只是平静地击掌，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王势熠落地，甩走到网前，对着依然保持着拦网姿势的古宇咧嘴一笑。
“这局，是我们赢了。”
古宇缓缓放下手臂，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比分，胸膛剧烈起伏。
输了。
虽然最后时刻拼死追回了几分，虽然古宇打出了惊艳的一球，但实力的鸿沟，依然无法逾越。
“走吧。”
夏晚星走过来，拍了拍古宇的肩膀，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
“还没结束呢。”
古宇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嗯。”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锐利。
“我们还有很多局呢。”
众人走回场下的休息区。
“水。”
没上场的队员递过一瓶运动饮料，古宇仰头灌下大半瓶。
替补席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大家有的用毛巾盖住头，有的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还有的在默默地处理着护膝和手指上的绷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韩修远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战术板前。
他没有像其他教练那样暴跳如雷地摔战术板，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刚才的失误。他只是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面前摆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统计，但他一眼都没看。
“教练，刚才那一球……”郑明轩忍不住开口，想要解释最后那个快攻被拦的原因，“我是想打时间差的，但是张鵟他……”
“明轩。”
韩修远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休息区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要自己思考。”
“我不会有什么战术要布置。”
韩修远突然说道，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到了这个地步，赛前对他们的针对不是做过了吗？相信自己吧。”
“这一局，所有的调整，所有的决策，甚至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守，全部靠你们自己。”
“教练，你是说……”夏晚星皱起眉头，“让我们自由发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这三个星期，不都是为此而准备的吗。”
“刚才古宇做到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休息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但这沉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