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排气窗斜斜地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板被暴晒后的特有气味和止汗喷雾的刺鼻味道。
“喂喂,老头子,真没问题吗?郭教。”
说话的是队里的老队员,三十好几的年纪,护膝上缠满了肌贴。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场边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怀疑,“这也算是半职业级别的对抗赛啊。”
被唤作“郭教”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保持着特有的体面。只是岁月不饶人,那件宽大的运动服下,大腹便便的肚子让他不得不时刻费力地收着腹,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倔强。
郭教练闻言,自信地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得意:“当然没问题。这可是我的亲孙子。”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站在场边。他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球衣,袖口卷了好几道,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阿笑,上场了。”郭教练喊道。
男孩慢吞吞地走到场中央,顶替了原本的首发二传。
场上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个还没网高的小不点,心里直犯嘀咕。
“听着,小家伙。”队长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要是跟不上节奏就喊暂停,千万别硬撑,撞到了可不得了。”
郭笑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稚气,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是冷漠,声音清脆平淡:
“你们只要把球顶起来,不要抢我的二传,然后用力起跳就可以了。”
“哈?”队员们愣了一下。
“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虽然满腹狐疑,但碍于老教练的面子,大家还是互相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地散开站位。“行吧,先听他的,别伤着孩子就行。”
哨声响起。
对方的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直奔后场。自由人稳稳地将球垫起,虽然不算完美,但足够到位。
“我的。”
一声稚嫩却清晰的喊声响起。
原本还在慢悠悠晃荡的郭笑,在这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小碎跑便精准地卡到了球的落点。
在球触碰到他指尖的前一毫秒,他的目光已经像雷达一样扫过了全场。
对方拦网的空隙、己方攻手的位置、甚至是风向的微小扰动,所有信息在这一瞬间被他那颗小小的脑袋高速处理完毕。
不需要调整,不需要犹豫。
郭笑的手指柔软而有力地包裹住排球,手腕轻轻一抖。
“砰。”
排球像被安装了导航一样,划出一道极舒服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四号位攻手的最高点。
那个三十多岁的老队员原本只是想象征性地挥挥手,做个样子,没想到球来得如此舒服,简直就像是为了让他扣杀而量身定做的一样。
身体本能地发力,挥臂,重扣!
球落地,得分。
老队员落地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转头看向那个正在回位的小不点。那种球……太舒服了,就像有人把饭喂到了嘴边一样。
接下来彻底变成了郭笑的个人秀。
无论是不到位的乱球,还是极其困难的调整攻,只要球到了郭笑手里,总能以最合理、最诡异的角度送到攻手最顺手的位置。
场内的局势,被这个十岁的孩子牢牢地攥在手心里。那些成年壮汉们,就像是被提线的木偶,只能听从他的指挥,起跳,扣杀,得分。
“好球!”
随着最后一球落地,对抗赛结束。
郭教练站在场边,左手背在身后,努力挺着那个收不住的大肚子,右手牵着刚下场的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怎么样啊,阿笑?”
郭笑右手拿着已经吃得只剩个蛋筒的草莓冰淇淋,还在不知疲倦地舔舐着最后一点甜腻。
他看着球场上那些气喘吁吁的大人们,眼神平静无波。
“一般般吧。”他淡淡地评价道。
“哈哈,你这小子,要求还挺高。”郭教练哈哈大笑,用力捏了捏孙子的手,“不过没关系,我们阿笑以后可是要站在最高处传球的人啊!”
男孩停下舔冰淇淋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平静且天真的语气说道:
“嗯,我知道哦。我会好好练传球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纯真笑容:
“我会把最好的攻手,当做狗一样用的。只要听话,就有球扣。”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郭教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咳嗽两声压低声音说道:“哎,这种话……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嘛。心里知道就行了。”
小郭笑耸了耸肩,把蛋筒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那我换一种说法好了,球场上所有人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哈哈,这样行。”
……
王势熠站在底线后,手中的排球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一头被囚禁的野兽正发出不甘的低吼。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球网,像锁定猎物的猛兽,死盯住了集训队后场何苗与龙司瞳的结合部。
王势熠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猛地抛球,助跑,起跳。
这一次,他的动作依旧迅猛干脆,全身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暴起,如同一条条蛰伏的钢筋。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排球化作一道橙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何苗与龙司瞳的中间缝隙而去。这一球不仅力量大,而且落点极其刁钻,球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如同猛虎扑食般,裹挟着狂风袭来。
那颗排球带着王势熠不可一世的狂妄,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他是这片球场上的暴君,是力量的绝对王者。
“我来!!”
何苗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里夹杂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双腿在地板上蹬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向右侧斜跨一大步。
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预判的落点上,双臂并拢,肌肉紧绷如铁。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场馆内回荡。
那不是清脆的垫球声,而是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
排球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在何苗的小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稳固的防守架势被瞬间冲垮。
“呃!”何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
球没有接稳。
排球失控,并没有飞向预定的二传位置,而是带着剧烈的侧旋,直奔场边的广告牌飞去。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网前掠过。
在何苗失位的瞬间,夏晚星已经预判到了排球的飞行轨迹。
“啪。”
下手将球捞回场内,甚至非常平稳地落向四号位。
“老梁!”夏晚星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