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对面，对方球队的副攻手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喊道。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第一次上场、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
“我说，你们的主力二传呢？”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怎么，关键时刻受伤了？还是说……觉得赢定了，派个替补上来练练手？”
被教练安排当做主力二传上场的谢文翰，身高在一众长手长脚的排球运动员中只能算中等，身形也比之前那位以力量着称的主力二传要单薄许多。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面那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挑衅他的对手见他毫无反应，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切，装什么酷。”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比赛开始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一旦触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传球，不再是单纯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而是一种近乎艺术的掌控。排球在他的指尖，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如蜻蜓点水般轻巧，时而如雷霆万钧般迅猛。
就算追发他，在谢文翰面前，就像是被驯服的野兽，被他稳稳地接起，然后化作一次次致命的反击。
更可怕的是他的二次球。
每当对方以为他要传球时，他却会出其不意地在网前轻轻一抹，或者猛地一扣，将球送进对方毫无防备的空档。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表情也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该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对方的主攻手在一次又一次被谢文翰的传球戏耍后，心态彻底崩了。
他开始急躁，开始盲目地发力，结果就是失误连连，拦网成功率低得可怜。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传手，而是一团粘稠的、甩不脱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最终，比赛以一种毫无悬念的方式结束。
三比零。
谢文翰所在的初中，完胜。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对方的主攻手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汗水混合着不甘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打排球。
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拦网，在那个少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看到了被谢文翰顶替的二传手。
“别灰心。”主力二传手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间回到现在，体育馆的穹顶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网对面的古宇，刚刚在赛场上体会到了那种“黏答答”的感觉。
谢文翰站在网前，就像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又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无论古宇如何探索，那张白皙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想什么？
古宇在又一次拦网无效后，死死盯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
是在算计下一个陷阱？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思考，只是像机器一样在执行程序？
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古宇所有的探究挡了回来，只留给他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没开始的两支队伍——C组的紫金理工和D组的青松理工大学的副攻张鵟和吴晗剡黑着脸站在护栏后。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随即又默契地同时转向场内，落在了那个正在组织进攻的身影上。
看着场内古宇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被谢文翰的调度所困扰，场边的两人几乎同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啧。”
同样作为副攻，特别能感同身受。
“阿宇要是不想办法破局，这局悬了。”张鵟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担忧，“那家伙的节奏有点怪，我都有些猜不出来。”
吴晗剡眯起眼睛，看着谢文翰再次用一个隐蔽的背传骗过了古宇的拦网：“他得换一种方式拦网了……”
场内，古宇再次高高跃起，而网对面，谢文翰依旧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双手。
“呼……呼……”
古宇跳发失误出界，下场，自由人刘航上场。
古宇用球衣下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眼神有些涣散地走下球场。
替补席上，坐在了长椅上，鱼际撑着额头。
仍然在思考。
不仅仅是思考刚才那个球的失误，而是在思考整个局势。
从比赛一开始，他们就制定了针对谢文翰的战术——追发二传。这是对付大多数二传手的万能钥匙，只要破坏了一传，就能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迫使对方打调整攻，从而给己方拦网创造机会。
可是，这个战术在谢文翰身上，失效了。
就算是谢文翰接球，但依然改变不了华国科技大学的进攻节奏。
“该死……”古宇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狠狠地砸在大腿上。
紫金滨江大学，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
就像是一头被困在蛛网里的猛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阿宇，你可以慢一点。”祝老师坐在一旁说道。
古宇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为何这么急躁呢？”祝老师问道。
“今天拦网的手感不对。我有的……”
“之前我们采取的单人或者双人拦网，你一向都是引导节奏的人。我们也都特别信赖你的预判。“
古宇抿了抿嘴。
“如果今天这个不奏效的话，我们不如转换一下，试试三人拦网，直接移动拦网呢。可能，这样会比较累。”
古宇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尝试一下。
于是，祝老师站起，朝着主裁判做出暂停申请。
“哔！”
“嘟——”
众人来到场下，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拿出战术板，将前排分散的三枚旗子靠拢。
“从下一球开始，我们放弃预判拦网。“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要打‘三人移动拦网’。”祝老师在战术板上快速画出三个箭头，“等谢文翰球出手了，看清了球路，我们三个人再一起动。”
姬恒皱着眉头道，“这会不会有点冒险了。华国科大的攻手速度很快，如果我们移动慢了半步，那就是大空网。”
“慢半步是死，不移动也是死。”祝老师摇头道，“他们利用我们的预判来牵制我们。我们干脆先放弃预判，看能不能影响一下他们。”
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但是，可能你们体力会消耗比较多，大家得顶一下。”
既然boss发话了，古宇也没出声，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徐俊争微笑道：“都到这儿了，也没有想偷懒的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没时间用于困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