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偌大的球馆里,原本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已经渐渐平息。
大部分队员都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然而,在球馆最深处的那个场地里,依然回荡着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砰——”
“啪!”
助跑、起跳、挥臂、扣杀。
排球砸在地板上,又高高弹起。
张鵟背着运动包,靠在门框上,看着场地上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回去?”
古宇没有停下,借着捡球的间隙,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我学校宿舍近。”
说完,他再次抛起球,身体腾空而起,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
张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纯粹的执着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挠了挠头,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古宇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球捡起,重新站回发球线。
虽然口头上对教练说着“交给我吧”,但只有自己知道,在真正踏上那片赛场、在聚光灯亮起之前,心里到底有多没底。
那就只能多练,多练,再多练一点。
张鵟看着古宇在灯光下拉长的影子,其实都一样。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那沉闷的扣球声,依然在空旷的球馆里,固执地回响着。
球馆的顶灯熄灭,古宇在更衣室里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黏腻的汗水。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肌肉里残存的酸胀。
按照之前诸葛若希的指导进行拉伸放松。
走出球馆,夜风微凉。
他背着运动包,快步走向地铁站,赶上了末班车。三站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任由列车摇晃。
趁着宿管阿姨还没锁门,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回了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依然亮着灯。三个舍友都还没睡,有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有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女友煮着电话煲的。
陈哲则舒舒服服地靠在买的老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正刷着短视频。
呵呵傻笑。
听到开门声,陈哲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古宇,随口问道:“今天又这么晚啊。”
古宇点点头,把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死了啊。”
“不打不就不累了。”陈哲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古宇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很开心啊。”
“那就打啊。”
“打了累啊。”
“累了就不打啊。”
这段毫无营养的循环对话,让另外两个舍友终于忍不住了。打游戏的那个转过头,笑骂道:“别在这复读了!上号!”
“上号!”
随着陈哲一声令下,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哄笑。四个年轻人迅速拉开椅子,戴上耳机,熟练地进入了游戏大厅。
然而,不出意外,四排连跪三把。
随着连败的积累,原本欢乐的宿舍氛围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语音频道里的交流也演变成了互相甩锅的“辩论赛”。
“不是,为什么你不来支援啊?”
“为什么我要来?”
“对面打野来了!”
“对面打野来了我就要来吗?对面打野不来我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对线有没有提升?刷钱有没有漏刀?防gank的眼有没有做?打野很难的好吧!”
各种充满怨气的质问和反驳在耳机里疯狂交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错的都是别人。第三把在15分钟就毫无悬念地打出“投降”时,排到的路人一脸懵逼,就,这么团结的嘛?可是什么都还没做啊。
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开下一把。
大家默默地摘下耳机,关掉电脑,各自爬上床。
宿舍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又不出意外,第二天早上,食堂里,这四个人默契地一人占一桌,谁也不挨着谁;
上午的大课上,精准地分散在教室的四个角落,谁也不理谁。
不过,这种“冷战”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中午,古宇默默买了几瓶冰可乐,陈哲在群里发一个搞笑视频,几人的纠结就会在毫无征兆中悄然和解。
太阳升起,就将昨天忘了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风雨球场光洁的木地板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古宇背着单肩包,前往学校的候车大厅,里面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喧闹声。
排球社的社员们正叽叽喳喳地集合着,准备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新校区,迎接即将到来的“百团迎新大战”。
南浩、姬恒和徐俊争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场边的长椅上等待。
南浩原本那头张扬的黄毛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抱歉,来晚了。”古宇走上前,随口说道。
“哪有,能让大球星百忙之中抽空陪我们,简直是受宠若惊啊。”南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眼底却满是重逢的喜悦。
古宇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最后落在了空出的位置上:“黄毅呢?还没到?”
姬恒眼尖,下巴微微一抬,朝着场馆大门的方向努了努:“喏,在那儿呢。”
古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黄毅和陆安然牵着手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正抱着纸箱的南浩最先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人渣。”
旁边的姬恒也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凉凉地补了一刀:“屑。”
徐俊争看着那对旁若无人走过的身影,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亘古不变的真理:“秀恩爱死得快。”
这些充满了柠檬味的词语从他们口中接连迸发,汇聚成一股浓浓的怨气。
古宇站在一旁,也点点头:“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