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不甘心啊。”
韩修远仰起头，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许久未触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却浇不灭他眼底那抹复杂的光。他重重地将空酒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但是，真爽啊。”
“是吧是吧？很爽吧！”
一只厚实的大手猛地拍在韩修远的后背上，震得他身形微晃。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虽然岁月在他腰间留下了一圈微微凸起的肚腩，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却与诸葛若愚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来人正是诸葛若愚的父亲，ALL STARS俱乐部的创始人兼大老板——诸葛清玄。
这位曾经叱咤赛场的职业二传手，此刻全然没了老板的架子，像个老大哥一样搂着韩修远的肩膀，借着酒意打趣道：“我早就劝你退役了，你看，现在多好？以后没事咱们就出去钓鱼，修身养性，不比在场上挨揍强？”
郑龙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诸葛清玄调侃道，“你可是老板啊，和我们这些打工仔可不一样！”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晚宴现场的气氛温馨而热烈，早已褪去了赛场上的硝烟味。
队员们的妻子们正凑在一起，手里端着果汁，叽叽喳喳地聊着最近的八卦和育儿经，时不时爆发出阵阵轻笑。
而孩子们则按照年龄自动分成了几个阵营。
几个年纪小的像小尾巴一样，黏着哥哥姐姐们转悠；
年纪大的虽然满脸写着“嫌弃”，但在家长们时不时投来的“核善”目光下，还是不得不认命地牵起弟弟妹妹的手，充当起临时的保姆。
休息区的大电视前，古宇和张鵟等几个年轻队员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紧握着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打着主机游戏。屏幕上光影闪烁，激烈的对战音效此起彼伏。
而在沙发后方，韩修远的女儿韩莹莹正安静地站着。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古宇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一方面，她感激这个男生接过了爸爸肩上的重担，让韩修远回归家庭，不再那么劳累可以把重心放在自己和妈妈身上。
但另一方面，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讨厌又在心头蔓延。
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她才彻底失去了在现场看爸爸打球的机会，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从此只能存在于回忆和录像里。
这种纠结的复杂情绪，化作了一道毫不掩饰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古宇身上，搞得他后背一阵发毛。
古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他按下了暂停键，有些僵硬地侧过头，凑到张鵟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我没惹到她吧？她怎么一直盯着我？”
张鵟瞥了一眼沙发后那个眼神“杀气腾腾”的小姑娘，无奈地耸了耸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谁知道呢？就你这张脸，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难道我真的作恶多端？
退役后的日子，对韩修远来说，像是一杯泡了太久的浓茶，终于换上了清淡的白开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生物固执地在六点将他唤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不久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煎蛋的香气。
他正哼着不成调的歌。
韩莹莹走了出来喊了一声爸，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餐桌：“牛奶热好了，自己去拿。今天我送你上学。”
韩莹莹点点头，睡眼朦胧地用筷子扒拉着鸡蛋。
其母筷子轻轻打了一下，转头和韩修远说：“下午还有家长会，要不你去开吧。”
“遵命，老婆大人。”韩修远笑着敬了个礼，将刚出锅的培根倒入餐桌上的盘子中。
送女儿去学校的路上，韩莹莹坐在副驾驶上，戴着耳机，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
直到校门口，她才摘下耳机，闷闷地说了一句：“爸，我想吃糖醋排骨。”
韩修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笑意：“好，放学了爸和你去买。”
看着女儿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背影，韩修远靠在车门上，看着播撒的阳光，这比赢下一场决胜局还要让人幸福。
诸葛清玄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一个电话就把韩修远拽到了郊外的水库。
“快快快，我刚打了一窝，今天肯定爆护！”诸葛清玄戴着遮阳帽，全副武装，兴奋得像个孩子。
韩修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鱼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理疗室或者在健身房加练核心力量。
“想什么呢？鱼都咬钩了还不拉。”诸葛清玄凑到身边帮他扯住杆。
“没想什么。”韩修远收回思绪，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就是觉得，这退休了还真不适应。”
“谁说你退了的。”诸葛清玄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也只是给你放了几天假。”
韩修远点点头，“你们真的是剥削啊。”
下午匆匆赶回家洗了个澡，特意换上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休闲衬衫，出门前还在玄关的镜子前反复整理了一下领，好久没参加莹莹的家长会了。
到了学校，他尽量压低身子，但一米九几的身高和常年运动练就的挺拔身姿，还是让他在一群家长中显得鹤立鸡群。
刚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些异样目光，还有几个家长在交头接耳，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韩修远有些局促地找到了韩莹莹的座位——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自己宽大的肩膀挤坏了旁边娇小的课桌。
桌面上贴着一张写着“韩莹莹”的名牌，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生气的表情包，旁边写着：“不许乱动我的东西！”
看着字迹，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
李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女教师。她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在韩修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显然也认出了最近上过热搜的退役老将。
“各位家长好，今天我们主要聊聊孩子们近期的学习状态和未来的规划。”李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高二是个分水岭，很多孩子会出现心态上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