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
“哟,回来啦?”
靠门的下铺,舍友翘着椅子,手里还举着手机,听到动静,敷衍地转过头,挑了挑眉:“打赢没?”
古宇嘴角自信地一勾,潇洒地竖起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比了个灿烂的“耶”。
“当然!”
伴随着极其清脆的“砰”一声,他将手里拎着的那个霸王阿姨包装袋,豪迈地砸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袋子沉甸甸的。
古宇霸气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儿子们,过来拿。”
宿舍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夸张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
“古宇你大爷的,占谁便宜呢?!”
“就是!一杯奶茶就想当爹?你做梦去吧!”
“笑话!我辈男儿,顶天立地!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没错!我就渴死,从这窗户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喝你一口奶茶的!”
舍友们极其义愤填膺地指着他,眼神极其坚定,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了尊严而慷慨就义。
古宇极其淡定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塑料袋的结,抽出了一杯奶茶。
然后,故意地将杯子举到半空中,用缓慢轻柔的语调念出了上面的标签:
“芋泥波波……满料”
话音未落。
“唰——”
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哇哦,突然有点渴。
古宇再拿出一杯。
“芭乐青提……”
“哇哦!!”
不就是喊两个字吗,也不会掉两块肉。
“哎呀,突然好想点个夜宵吃吃啊……”古宇伸了个懒腰,手机掏出来晃了晃。
“爸爸!!”
三个人谄媚地围在古宇身边,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极其狗腿。
……
“你怎么不吃?”
陈哲左手夹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瘦,右手捏着一根焦香的牛油,嘴里还咬着吸管,极其惬意地低头嗦了一口奶茶。
古宇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滑动着短视频。
“本来就是打算给你们买的。”
陈哲挑了挑眉:“这么好?”
“今天赢了比赛,发了奖金。”古宇没有隐瞒。
“发了多少?”另一个舍友立刻竖起了耳朵,八卦地凑了过来。
“别说。”
陈哲果断地开口,制止了古宇即将说出的数字。
他认真地看着古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古宇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待三人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桌上的外卖,陈哲利落地将垃圾收拾好,拎起袋子,朝古宇扬了扬下巴:“走,一起下楼丢。”
深夜的楼道里只有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陈哲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垃圾,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阿宇,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古宇跟在后面,闻言微微抬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发了多少钱,可能真的很多。”陈哲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认真地看着古宇的眼睛,“但是财不外露,财帛动人心,这样的道理应该不用我说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你这样经常出去打比赛,不来上课,本来就有些人对你有微词了。如果这时候你再高调地表露出你过得很好,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古宇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微微低下头,笑了一声。
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哲,感慨道:“果然,我真的是非常幸运啊。能遇到你们这些,很好的人。”
“你小子在说啥啊?”陈哲将垃圾一甩,落入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内。
“呜呼,三分。”
“对了,”古宇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注意这些?”
陈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下,陈哲的声音缓缓响起:“因为我有个小叔。以前去外地做生意,确实赚了点小钱。回来之后,可能是一时得意吧,一直在人前炫耀……”
“被人搞了?”古宇敏锐地接上话。
陈哲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不,他成了更大的老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根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但是右腿废了,要拄一辈子拐。”
古宇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你们那还挺彪悍的哈。”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哲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那时候他一直请人家吃饭,人家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请回来。结果他老酒喝多了,半夜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躺在路边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组织饭局的那人心里过意不去,只能又赔了一大笔钱,把我老叔安排进他的厂子里做了个小领导。甚至把自己女儿搭了进去,嫁给了我老叔。”
“然后我老叔也是真厉害,”陈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把那个厂做大做强,开了好几个分公厂,还直接改个成了股份有限公司。最后,岳父老看这他确实有本事,干脆把自己的生意都交给了他。”
古宇听完,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Man, what can I say?
“哎呀,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吧。”陈哲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瞥见古宇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得挑了挑眉:“咋了?被我小叔的人生阅历震撼到了?”
古宇没有接茬,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陈哲手里那个塑料袋上。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古宇幽幽地开口。
“垃圾啊,不然呢?”陈哲翻了个白眼。
“我们晚上吃了什么?”
“烤串啊。”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垃圾袋破了一个洞?”
“发现了啊,所以呢?”陈哲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烤串签子那么尖,早就把袋子戳穿了,他为了不让油渍滴在裤腿上,才故意倒着提的,自己可真聪明。
古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那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用抛垃圾袋的那只手,有什么?”
“能有什么?顶多就是沾了点油……待会洗掉就好了。”
陈哲一边嘟囔着,一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卧槽!!!”
陈哲的瞳孔瞬间地震,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急急忙忙地转身冲回了宿舍,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古宇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叹了口气。
还以为多靠谱呢,还不是和自己差不多。
第二天,久违地踏进教室,古宇和舍友们熟练地摸到了后排的“风水宝地”。
“哎?古宇居然来上课了耶?”同班同学回头,满脸惊讶。
古宇和舍友掏出手机,招呼了隔壁宿舍的,刚好八个人。
银锅锅,启动!
电影鉴赏课,虽然安排在上午第一第二节课,但胜在不用考试,只用来刷个脸就行,反正后半部分也是看电影。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打开游戏,开局幸运星天选,不玩是人!
于是,仅仅过了十五分钟。
古宇看着自己灰屏,空荡荡的棋盘,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机,开始旁观室友的棋盘。
哈哈,笑死。
开局三张幸运星,他们直接选择五家空城,选吧,是走连胜放弃幸运星。
古宇当然不可能放弃啊,结果十五分钟就被抬走。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那还说啥,这分送你了呗。
“太过分了,本地的学生太没规矩了。”古宇气嘟嘟地说道。
“谁叫你拿了天选这么嚣张地炫耀的。”第二个被抬走的陈哲也瘫坐在椅子上,“靠,我的十战国,只要少输一个子儿,就能十战国了!”
宋寒枭从厨房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欠踹的身影。
诸葛若愚整个人松弛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不紧不慢地滑动着屏幕。
“不是,大哥,你怎么又来我家?”宋寒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叹了口气,看着沙发上那个理直气壮的家伙,咬牙切齿地嘟囔:“早知道就不给你我家密码了。”
诸葛若愚闻声,淡定地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宋寒枭那张写满“嫌弃”的脸。
他不仅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顺手打开电视投屏。
“哎,你这人好没良心哦。首付是我借你的钱,房子也是我叫你早点买的,现在赚了就不认账了?我懂,我懂。”
诸葛若愚拖长了语调,装出一副哀怨的模样。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补充道:“咖啡,加奶不加糖,谢谢。”
宋寒枭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诸葛若愚,你大爷的!”
“唉,现在也能直呼老板的姓名了是吧?”诸葛若愚连连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变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宋寒枭将调好的咖啡稳稳放在茶几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挑了挑眉问道:“又怎么了?跑我家来避难?”
诸葛若愚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他刚要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哥!你人呢?吴姐人都来了!”诸葛若希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诸葛若愚的眼神微微一动,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他迅速放下杯子,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宋寒枭的嘴。
“喂……喂?什么?你大声点,信号不好,等我找到信号好的地方打给你。”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宋寒枭猛地挣脱开诸葛若愚的“铁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又是那个吴小姐?”
诸葛若愚整个人再次慵懒地靠回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爸非说反正我今天休息,让我赶紧滚出去约会,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那不是挺好的吗?”宋寒枭一听这话,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你赶快去啊!算我求你了,赶紧滚去约会好不好?”
“你每次一遇到这种破事就往我家跑,拿我家当避难所了是吧?我女朋友都没你来得勤!你再这么搞下去,隔壁阿姨要怎么编排我了,你知道吗!”
面对宋寒枭的疯狂吐槽,诸葛若愚却只是淡定地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急什么,我这是缓去、慢去,有计划的去。再说了,你女朋友哪有你的衣食父亲重要?”
宋寒枭彻底无语了:“我不管你了,爱待哪待哪。反正咖啡喝完了,你自己看着办。”
你能拿我怎么样?诸葛若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宋寒枭冷笑一声,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哎呀,好巧不巧哦——上次你妹、我女朋友,还有那位吴小姐,三个人一起去东湖玩了。
诸葛若愚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后呢,我女朋友也有了吴小姐的联系方式,你说巧不巧。”
宋寒枭看着他逐渐僵硬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哦对了,我已经跟我女朋友说了——你在我这儿呢。
草,你出卖兄弟!
诸葛若愚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杯子都顾不上放稳,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宋寒枭靠在门框上,看着诸葛若愚慌不择路、连鞋都差点穿反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吴小姐……有这么恐怖吗?
“小闻,我肚子饿了。”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魁梧壮汉,此刻正像只受了委屈的巨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一米九左右的同伴身后。
他一边瓮声瓮气地嘟囔着,一边极其委屈地揉了揉自己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肚子。
“这里的碗都好小,根本吃不饱啊。”
走在前面的小闻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扣款短信,只觉得一阵肉痛,越想越觉得委屈,心里简直在滴血。
早知道就不来东湖这边吃饭了!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在饭店里的画面:菜单传到他手里时,他看的从来不是菜名,而是每道菜后面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一顿饭吃下来,人均直接奔着二百五六去了。
特别是那个鱼。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