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陪我练两局嘛！”
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尾音。
龙城乒乓球训练基地，这座在本地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场馆，这里不仅硬件设施顶尖，更是省队名副其实的“人才摇篮”，多年来为省队输送了无数顶尖好手。
而基地里众多教练中，有一个很特别——霍教练。
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他的执教理念极其严苛，甚至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字典里从来没有“差不多”、“还行”这种字眼，
只训练精英，绝不接触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尽管基地的负责人对此稍有微词，但谈话几次后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毫无作用。
古宇与乒乓球的缘分，起初不过是一场体育课上的偶然。
那天，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操场边，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张乒乓球台吸引。
一个女生正握着球拍，眼神凌厉，只见她手腕猛地一抖，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瞬间将对面的男生打得找不着北，惹来一阵惊呼。
那一刻，古宇的眼睛亮了。
回到家，找到父亲古华刚，眼神里满是期待：“爸，我想学乒乓球。”
古华刚二话没说，为他报名了龙城乒乓球训练基地的少年班。
原本只是以为就是兴趣爱好，以后能在小区的台子上和自己玩玩呢。
第一天训练，教练要求他们反复练习握拍姿势，然后就是几百下机械的挥臂动作。
紧接着是下楼蛙跳及捡球训练，汗水浸透了衣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即便如此，古宇那出色的反应力和惊人的体能，还是让俱乐部的负责人连连点头。
第二天，当其他孩子还在痛苦地纠正挥臂动作时，古宇已经被教练安排进行击球和对墙反弹球训练。
令人惊讶的是，他依然能完美地跟上节奏，每一次击球都精准有力。
负责人私下找到古华刚，眼中满是赞赏：“你儿子蛮有天赋的，要不试着让他往专业方向练练？”
古华刚转头问古宇的意见。古宇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我也不知道，反正跟着节奏练呗。”
就这样，古宇在基地里扎下了根。
每周三四下午可以请假前去基地，周六周日则在古华刚的陪同下泡在体育馆里。
不多久，当同龄人还在为下旋球发愁时，古宇已经能熟练地拉出高质量的弧圈球。
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教练传授的一切，进步速度快得惊人，直接从少年班破格晋升到了精英班。
在精英班里，教练为他指派了一位搭档——一位多练了一年的左手直拍少女。
两人一左一右，一横一直，配合默契，宛如行云流水。
因为年纪相仿、实力相当，基地里的人戏称他们为“金童玉女”。
这天，阳光透过高窗洒进球馆。
霍教练难得来基地，背着手，目光扫过一张张球台，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对大部分人的表现都不太满意。
看来又是一堆普通人。
直到他走到一台发球机前。
古宇正站在那里，眼神专注得可怕。
发球机以极高的频率吐球，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脚步迅速移动，每一次挥拍都恰到好处，将球送回指定落点，再弹跳回位。
霍教练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了一下。
随即转身走向办公室，找到了基地的负责人。
“刚才那个发球机前的小子，是谁带的？”霍教练开门见山地问道。
负责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摸不着头脑地说：“哦，那是古宇。现在是和那个左手直拍的女孩搭混双，由徐教练负责带他们。”
“胡闹！”霍教练眉头一皱。
负责人被骂得一头雾水，满脸不解。
霍教练指着球馆的方向，语气笃定：“那小子是个打单打的绝佳苗子。刚才击球的节奏，速度和反应力。他现在去打双打确实能拿点成绩，但是与搭档的跑位和节奏，会限制他的发挥。”
他顿了顿，“让他跟我练。我来带他。”
负责人明悟，但是为难地说：“霍教，这……也得问问人家孩子和家长的意见吧？”
霍教练没有废话，直接让负责人调出了古宇父亲古华刚的电话。
简短而直接的沟通后，古华刚对这个“魔鬼教练”的名号也有些耳闻，深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先替儿子答应了下来。
霍教练平时不在基地露面，在市里的一个少年宫球馆包一个专属场地。
第一天，当古宇满怀期待地来到这个略显简陋却气场逼人的球馆时，霍教练冷冰冰的一句：“重新练基本功。”
古宇愣住了，一股强烈的不服气涌上心头。
自己练得不是很好吗？
在精英班，连徐教练都夸他进步神速，凭什么一上来就要全盘否定？
霍教练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捕捉到了少年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解释，淡淡地说：“不服？先打一局。”
古宇握紧球拍，眼神变得锐利，决定用实力证明自己。
“来就来！”
自己在基地里也是输少赢多，和教练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比赛开始，古宇立刻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发挥起来。
满场飞奔，用恐怖的反应力去弥补力量的不足，试图用狂风骤雨般的快攻压制对手。
然而，对面的霍教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叟戏顽童，不过如此。
无论古宇的球速有多快，落点有多刁钻，霍教练总能以从容的步伐，提前半秒出现在球的落点前。
不需要太发力，只是借着古宇的球速，轻轻一挡、一拨，球便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回。
古宇越打越急躁，越打越被速度所牵制，要再快点，再快点。
四局比赛，古宇被霍教练血虐，毫无还手之力。
当最后一球落地，古宇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汗水如雨下，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挫败。
霍教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得这么惨吗？”
古宇咬着牙，没有说话。
“因为你被双打限制住了。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里配合搭档，你的手臂根本张不开，发力结构完全变形。你还想用速度来拼的话，就废了。”
他俯下身，盯着古宇的眼睛：“所以，我让你重新练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