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席尔瓦工业集团的创始人若泽·席尔瓦从安哥拉返回里斯本。
他在罗安达待了整整一个夏天，亲自盯着分厂的选址。回来时公文包里装着一份与安哥拉总督签署的土地使用协议，以及一叠工厂设计草图。
卡洛斯在御前会议上接见了他。参会的有殖民大臣平托、财政大臣费雷拉和首相里贝罗。
席尔瓦把土地使用协议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陛下，安哥拉分厂选址在罗安达港东南约六公里，占地约十二公顷，紧邻规划中的矿石码头铁路支线。
厂房设计分三个车间，铸造车间、锻造车间和装配车间。
铸造车间主要生产铁路扣件、蒸汽机底座、矿车车轮和港口吊车配件。锻造车间生产矿山凿岩工具、铁路道钉和锰钢衬板。装配车间负责组装蒸汽吊车、矿车和港口传送带。”
“为什么选在罗安达而不是万博？”
“万博将来是钢铁冶炼中心，但那里现在连铁路都没通，建分厂至少要等到1899年。
罗安达有港口，设备从本土和德国运进来方便。更重要的是，安哥拉总督戈麦斯先生告诉我，罗安达港扩建和本格拉铁路定桩工程今年秋天就要启动。
铸造车间生产的第一批铁路扣件如果能直接用在这两条铁路上，不用从本土绕海运，成本优势很明显。”
费雷拉翻看席尔瓦带来的投资明细。“分厂投资多少？”
“厂房建设约两万米尔雷斯，设备采购约三万五千米尔雷斯，流动资金约一万五千米尔雷斯，总计约七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万五千五百英镑。招募本地工人约一百二十人，从本土派六名技师负责培训。预计1896年春天投产。”
“产品价格有竞争力吗？铁路扣件这种东西，英国人用谢菲尔德钢轨的时候通常连扣件一起卖，打包价往往比单独采购扣件便宜。”费雷拉问。
“英国人卖扣件用的是镍钢，每吨到岸价约十六英镑。我们用哈德菲尔德锰钢，特殊钢厂的新配方已经能稳定量产了。每吨成本四十八米尔雷斯，折合约十英镑十三先令。
加上铸造和加工费，出厂价比英国扣件便宜至少两成。
铁路扣件不涉及装甲板的军标认证，只要能通过拉伸和弯曲试验就能上铁路。特殊钢厂的技术员已经把样品送到里斯本材料试验室做了对比测试，结果合格。”
平托从公文包里抽出自己的议题。“席尔瓦先生的事先搁一下。
莫桑比克的棉花种植推广方案我带来了。这事跟安哥拉分厂在同一个逻辑上，帝国需要减少对进口的依赖，本土纺织业每年从英国和印度进口棉纱的金额太大。”
平托翻开一份莫桑比克总督府送来的农业报告。
“莫桑比克沿海平原的气候条件适合棉花种植，赞比西河下游冲积土深厚，雨季与棉花生长期重合，旱季正好是收花期。
当地非洲人已经有小规模种植棉花的传统，用的是本地短绒品种，产量低，纤维短，只能用于手工纺纱。
棉籽由皇家农业学院提供，他们在圣保罗的试验田里筛选了一批适合热带气候的中长绒陆地棉品种，发芽率测试已经完成。
农具由席尔瓦工业集团负责供应轧花机。收购由莫桑比克棉花种植公司统一收购、统一轧花、统一打包，再海运回本土，不经过中间商。”
“土地怎么解决？”卡洛斯问。
“莫桑比克总督府已经划定了首批推广区 赞比西河下游两岸各十公里范围内的王室保留地。
当地酋长同意以租赁形式将土地交给移民种植，租金按年缴纳，用棉花抵扣。移民提供种子、农具和技术指导，本地农户提供劳力。
第一年试种面积约一千二百公顷，分散在六个村子。每村配一名从圣保罗农学院速成班结业的技术员，负责指导播种间距、施肥和病虫害防治。”
“首批二十台小型手摇轧花机由席尔瓦工业集团提供，每台日处理能力约五十公斤籽棉。
先在六个村里各放两台，剩下八台放在洛伦索马克斯的轧花厂集中处理。如果试种成功，第二年扩大种植面积后需要蒸汽动力的大型轧花机。”
席尔瓦接话。“蒸汽轧花机的设计图已经做好了。
棉籽是很好的饲料和肥料原料，轧花剩下的棉籽可以榨油，棉籽粕可以用作牛饲料，改善移民安置点的肉牛饲养条件。
整套链条从棉花种植、轧花、棉籽榨油到棉粕饲料，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莫桑比克棉花种植公司的资金从哪来？”
“王室财产局出一半，另一半由本土三家纺织厂联合认购股份。
这三家纺织厂目前用的棉纱有一半以上从英国进口，他们对国产棉花有直接需求。
莫桑比克总督已经发了电报，确认赞比西河下游的灌溉条件良好，今年九月可以开始整地。”
卡洛斯转向费雷拉。“进口棉花每年花多少钱？”
费雷拉翻开账本。“1894年度帝国进口棉花和棉纱总额约十六万英镑，折合约七十二万米尔雷斯。
其中大约四成用于本土纺织厂，三成用于巴西纺织厂，其余用于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殖民地被服供应。
如果莫桑比克棉花种植成功，五年内可以替代大约三分之一的进口量，也就是每年节省约五万英镑外汇。
这笔钱相当于太特煤矿维多利亚铁路延伸段一年的投资额。”
“把棉花和铁路联系起来想，太特煤矿在莫桑比克内陆，煤矿工人需要吃饭、穿衣、盖被子。
如果莫桑比克本地能供应棉花，纺织厂用本地棉花织布，做成的被服直接发给煤矿工人，等于把整条产业链留在了帝国境内。
从种子到棉花，从棉花到棉布，从棉布到矿工身上的工装，这不是三件事，是一件事。”
平托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第一批棉花预计1896年夏季收花。如果单产能达到每亩八十公斤籽棉，一千二百公顷的总产量约一百四十四万公斤籽棉，折合约三十八万公斤皮棉。
这个量足够本土纺织厂用大约两个月。后续扩大种植规模到五千公顷以后，可以稳定供应本土纺织产能的将近一半。”
“那就八月下旬开始整地，赶在十月雨季到来之前把种子播下去。
里贝罗靠在椅背上。“棉花和咖啡不一样。
咖啡是帝国的大宗出口商品，价格由伦敦交易所决定。
棉花是帝国自己用，纺织厂的需求是确定的，价格不由国际市场波动决定，而由生产成本和运费决定。
莫桑比克运到里斯本的运费，比从印度孟买运来便宜得多。”
“这就回到今天这两件事的共同逻辑。席尔瓦工业集团的安哥拉分厂生产铁路扣件，用的是里斯本特殊钢厂的哈德菲尔德锰钢。莫桑比克的棉花供应本土纺织厂，不需要从印度进口棉纱。这两件事的核心是一样的。
帝国正在把原来必须花外汇从外面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变成自己能造的、自己能种的。一个能在自己的殖民地里炼钢、织布、挖煤、种棉花的帝国，才是真正能打持久战的帝国。”
卡洛斯合上文件夹。“席尔瓦先生，安哥拉分厂的土地协议和投资方案今天批准。铸造车间开工以后，第一批铁路扣件优先供应本格拉铁路。
自家钢厂造的扣件铺在自家铁路上，算是帝国工业给自己的第一条非洲铁路交的投名状。
平托先生，莫桑比克棉花种植试点即刻启动。
另外，把今天这两件事写成一份简报，发给巴西摄政委员会和安哥拉、莫桑比克两个总督府。标题就叫《帝国产业布局——189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