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6月1日上午，王宫大会议室。
长桌上铺着一幅刚更新的帝国海军全球部署图。
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航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现役舰艇的位置、在建舰艇的预计工期和殖民地港口的加煤站建设进度。
海军大臣戈麦斯、、财政大臣费雷拉、殖民大臣平托、工业大臣马丁斯和教育大臣卡布拉尔围坐在桌边。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一份由费雷拉汇总的《第三次五年计划中期评估报告》草案。
帕拉尼奥斯首相坐在他右侧，手里拿着刚从议会预算委员会传阅回来的海军扩建拨款审批表。
“三五计划过半。
婆罗洲的战事已经结束，海军在爪哇海上证明了两件事。
蒸汽轮机巡洋舰的双舰编队协同战术是有效的，新型克虏伯穿甲弹在实战中证实了炮塔穿透能力。
荷兰东印度舰队全军覆没。
但三五计划的核心不是打仗，是造舰、采矿、移民和教育。
今天是中期评估，各部门报进度，不汇报功劳，只讲问题和解决方案。
从海军开始。”
戈麦斯翻开一份舰队编制表。“现役主力舰艇，两艘铁甲舰‘复国者’号和‘征服者’号，两艘蒸汽轮机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三艘驱逐舰‘特茹’号、‘杜罗’号和‘蒙德古’号，防护巡洋舰‘巴西利亚’号正在大修，更换舰龄已超过十年的蒸汽管路。
合计现役主力舰艇约两万八千吨。在建舰艇方面，侦察巡洋舰首舰‘发现者’号已于上月成军，舰队驱逐舰首舰‘加亚’号已完成海试，大型铁甲舰‘海洋守护者’号龙骨铺设已完成，首批焊件已运抵波尔图船厂。
霍兰德型潜艇‘鲨鱼’号正在辛特拉潜艇厂进行最后的柴油机调试。
三五计划结束后，帝国海军将拥有总计十四艘以上主力舰艇，总吨位突破五万吨。”
“潜艇柴油机调试进度比计划滞后了至少半年。
霍兰德公司那边的原因是什么？
是技术瓶颈还是资金问题？”
“不是资金。
是柴油机在密封艇体内的散热问题。
汽油机的热效率低，但散热也快；柴油机功率密度大，封闭舱室内的温度累积速度超过了预期。
皇家理工学院的攻关团队上周拿出了一个改进方案。
在排气歧管周围增设一套辅助水冷系统，直接从艇体外部引入海水进行循环冷却。
样机试验已经通过，目前正在装艇调试。”
“让皇家理工学院每周向海军部报告一次调试进度。
潜艇是帝国海军的未来，柴油机是潜艇的心脏。”
卡洛斯在报告上划了一道线，然后抬头看向阿尔梅达，“船厂那边，焊接工艺推广的进度怎么样了？
海洋守护者号用了多少焊接件？”
阿尔梅达翻开船厂施工记录。“海洋守护者号目前已完成龙骨的焊接，这是帝国海军历史上第一艘在主承力结构上采用焊接工艺的大型铁甲舰。
焊接件在船体结构中的占比目前约百分之三十，主要用在甲板室、内隔舱壁和部分上层建筑。
关键承力部位，主装甲带的连接仍然采用传统铆接，这是技术风险评估的结果。
焊接工艺在潜艇和驱逐舰上已经验证了减重效果，但在万吨级铁甲舰上我们还是采取了谨慎推进的策略。
席尔瓦工业集团去年在焊接锰钢的疲劳寿命方面做了一整年的试验，数据证实焊接接头在反复冲击载荷下的裂纹扩展速度明显优于铆接，所以我们才敢在海洋守护者号的非承力结构上放开手脚。
下一代的大型铁甲舰如果这批焊件的实际运行数据良好，焊接占比可以提到一半以上。”
“铆接时代从1860年‘瓦斯科·达·伽马’号开始，到今天已经超过四十年。
焊接减重意味着同样吨位的舰艇可以装更厚的装甲或更多的燃料。
告诉席尔瓦工业集团，把海洋守护者号焊件的运行数据按月整理成报告，作为下一代铁甲舰焊接工艺标准的技术依据。”
费雷拉从账本里抬起头。
“陛下，焊接工艺的推广还有一层财政意义。
焊接比铆接节省钢材。
海洋守护者号的焊接件预计可减少约百分之六的船体结构重量，这意味着节省了同样比例的钢材采购成本。
按目前的锰钢市场价格计算，这部分节省的钢材大约价值两万三千英镑。
万吨级铁甲舰的造价约五十万英镑，百分之六的重量节省虽然不是决定性的成本因素，但对于后续批量建造而言，累积的节省额度不容忽视。”
“焊接省钱，这是好事。
但省钱的前提是可靠。
阿尔梅达刚才说关键承力部位仍然用铆接，这个谨慎态度是对的。
焊接工艺在驱逐舰和潜艇上已经跑了好几年，但在大型主力舰上还需要更多时间验证。
海洋守护者号是第一块试验田，后续舰艇的焊接比例根据它的运行数据逐年提升。
三五计划期间，帝国海军的建造和维修费用在财政支出中的占比目前大约是百分之十八，焊接工艺的推广有望在后续批次中逐步降低单位造价。”
卡洛斯把目光转向席尔瓦上校的代理人达库尼亚上校，“婆罗洲战后驻军情况怎么样？
上次议会辩论期间提到过军队内部思想评估的事。”
达库尼亚站起来，翻开陆军部的报告。“婆罗洲战后驻军已稳定在两千人轮换规模，与西婆罗洲华人咨议局在华人自卫队的军官派遣和弹药供应上配合正常。
麦克林教授编写的《帝国殖民地常见热带病防治手册》本年度新增了苏里南疟原虫类型章节，已分发至所有殖民地驻军医疗站。
陆军内部思想评估上月已完成，对全体团级以上军官的审查未发现共和派同情者。
基层军官中有少数在科英布拉大学受过教育的人私下阅读过共和派文章，但无组织化倾向，已列入定期观察名单。”
“继续观察。
共和派在议会里丢了席位，在军队里找不到突破口，接下来他们可能会转向大学和报社。
教育大臣，殖民地学堂的教材本地化进度怎么样了？
上次讨论反共和主义教育大纲的时候，你提到苏里南和婆罗洲的教材需要加入本地化的内容。”
卡布拉尔翻开教育章节的详细报告。“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
西婆罗洲坤甸华人子弟学堂开学不到一年，学生已从首批的约两百人增至约三百五十人。
苏里南首所葡语学堂已于4月在帕拉马里博开学，首批学生六十人。
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各新增四所葡语小学，澳洲北部新辛特拉村小学已开学，首批移民子女入学率超过九成。
殖民地师范速成班累计培养教师约三千人，预计三五计划结束时可达四千人以上。
教材本地化方面，苏里南版本已投入使用，加入了矿工劳工合同条款解读和矿区安全规，—这套教材是从安哥拉版本的农业种植背景改编过来的，把玉米换成了甘蔗，把磷肥换成了铝土矿的选矿流程。
婆罗洲版本完成了黄金贸易、热带硬木采伐和码头货运相关词汇的本地化改编，目前正在坤甸印刷。”
平托合上他的殖民地报告，顺着卡布拉尔的话接下去。
“教材本地化的背后是殖民地产业结构的支撑。
太特煤矿月产量已稳定在一千两百吨，维多利亚铁路贯通后每吨煤从矿口到洛伦索
马克斯港的运费比去年同期下降超过三成。
煤炭自给率目前约五成。
西婆罗洲金矿合资公司首季度分红已汇入王室财产局账户，四万两千英镑。
苏里南铝土矿二期勘探报告上月已送回里斯本，矿脉纵深延伸超过预期，综合评估储量可能上探至千万吨级别。”
“千万吨级别！
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
平托直视着卡洛斯回答：“没有。
皇家地学会的勘探队长亲自签了报告。”
卡洛斯转向马丁斯，“铝土矿的开发进度呢？
千万吨级别的储量摆在那里，如果只是卖矿石，利润的大头都被别人的冶炼厂赚走了。”
马丁斯翻开工业章节。
“这正是工业部目前最关注的问题。
万博钢铁厂自点火投产以来累计出钢约八千吨，帝国钢铁年产量预计在1905年突破两万吨。
特殊钢厂月产量已稳定在两百吨以上。
铝土矿开采初期设施已在苏里南开工，矿石将通过帕拉马里博港装船运往里斯本。
但电解铝厂的选址论证遇到了瓶颈，电解铝需要大量电力，苏里南没有大型水电站，目前备选方案是燃煤火电。
国家动力实验室已完成电解铝工艺的小规模试验，技术验证是可行的，但火电方案的成本核算需要费雷拉先生配合。”
“煤炭自给率五成，太特煤矿月产一千两百吨，这些煤能不能分一部分给苏里南的火电厂？”
卡洛斯问。
费雷拉翻开账本。
“从太特煤矿运煤到苏里南，航程超过六千海里，运费会吃掉煤炭成本优势的一大半。
更经济的方案是在苏里南本地寻找替代能源，比如帕拉马里博河上游的水力资源。
但那里的水文资料目前还是荷兰人留下的旧数据，需要皇家地学会派一支水文勘测队去做详细的水力发电可行性评估。”
“那就尽快勘测。
铝土矿不能只卖矿石，要就地加工成铝锭再出口。
帝国需要掌握铝冶炼的完整产业链。
平托，安排皇家地学会的水文勘测队尽快出发。
马丁斯电解铝厂的选址论证继续推进，水力方案和火电方案同步评估，年底前交最终报告。”
卡洛斯把目光转向帕拉尼奥斯，“首相先生，三五计划前半段的成绩单你怎么看？”
帕拉尼奥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陛下，三五计划前半段的成绩单总体令人满意。海军吨位在稳步增长，殖民地教育覆盖面在扩大，矿产资源勘探连续取得突破。但有两个问题需要在下半段解决。
第一，潜艇柴油机散热—，是技术瓶颈，必须尽快突破，后续潜艇批量建造都依赖这一环节。
第二，电解铝厂选址，苏里南的能源供应方案还没有落地，需要尽快完成勘测和成本核算。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三五计划收官时工业章节的铝土矿开发一项会留下缺口。我建议海军部和工业部各成立一个专项小组，每周向内阁汇报一次进度。”
“同意。
潜艇柴油机由戈麦斯亲自盯，电解铝厂选址由马丁斯负责，费雷拉配合核算火电成本。
铝土矿的产业链不能断在矿山门口。
卡布拉尔先生，苏里南和婆罗洲的教材本地化继续推进。
殖民地的每一所葡语学堂不只是识字班 ，是帝国在热带雨林和矿井深处的根。
根扎得越深，风暴来了才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