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潜艇靠在三号船坞旁边的舾装码头上。
它比旁边的远洋驱逐舰短了一半,甲板几乎贴着水面,只有指挥塔露出一个黑色的壳。
艇体涂了深灰色的防锈漆,水线以下的部分在坞里待了三个月后重新刷过,表面还带着一丝湿气。
指挥塔侧面焊着一块铜质铭牌,上面刻着“海狼”二字和帝国海军的锚形徽章。
巴雷托少校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艇员名册。
他是“海狼”号的艇长,也是帝国海军第一艘远洋潜艇的指挥官。
名册上列着三十二个名字——五名军官,十二名士官,十五名水兵。
其中八人是从“鲨鱼”号和“海豚”号上调来的近岸潜艇老兵,另外二十四人是从水面舰艇和商船队转来的。
所有人都通过了远洋潜艇的专项考核。
考核内容比近岸潜艇多了一倍,包括深潜应急、水下逃生和柴油机故障排除。
戈麦斯海军大臣主持服役仪式。
码头上的参与者只有海军部的几名高级军官、辛特拉潜艇厂的技术代表和“海狼”号的全艇官兵。
弗兰克·凯布尔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色外套。
帕切科也在,他今天没有讲话任务,只是来看潜艇正式入列。
“巴雷托少校,”戈麦斯念出任命,“从今日起,你被任命为帝国海军‘海狼’号远洋潜艇指挥官。
该艇正式列入帝国海军现役舰艇名册。舰籍港为里斯本。
艇员三十二人。
主要任务为南大西洋航线巡逻与反舰作战。
你是否接受任命?”
“接受。”
巴雷托敬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戈麦斯把军旗交给巴雷托。
旗是深蓝色底,中央绣着帝国海军徽。
巴雷托接旗后,交给身后的副艇长。
副艇长带着两名水兵上艇,把旗升在指挥塔后方的短旗杆上。
旗子在上午的微风里展开,很小,但在灰色的艇体上很显眼。
卡洛斯不在现场。他在王宫接收报告。
巴雷托通过无线电向海军部发回第一条信号:“海狼号已升军旗。艇员就位。
所有系统正常。
请求离港进行首次巡逻。”
卡洛斯在报告上批了“准”,然后让通信兵发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巴雷托收到批复后,下令解缆。
拖轮把潜艇拖离码头,转向出港方向。
柴油机在出港后启动,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艇体在浪中起伏不大,甲板上的水兵扶着栏杆站立。
潜艇以十二节航速朝塔霍河口驶去。
出港后,它会在里斯本外海做一次短暂的水面巡逻,然后下潜,在水下航行两小时后返回。
这是服役后的第一次巡逻,距离不远,但程序完整。
卡洛斯没有去港口。
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塔霍河的方向。
潜艇离开码头时,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它太不起眼了。
和“若昂一世”号那种庞然大物相比,“海狼”号像是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但卡洛斯知道,这片叶子能在水下航行,能在敌人的视线之外游荡。
它是帝国海军最安静的一把刀。
一小时后,巴雷托的第二次报告到了:“已下潜至五十米。
航向西南。
电动机运转正常。
蓄电池放电速率稳定。
水下航速八节。
艇内温度二十四度。
湿度偏高,但通风系统工作正常。
预计一小时后上浮。”
卡洛斯把报告放在桌上,对戈麦斯说:“潜艇服役了。
第一艘。
后面还有‘海豹’号和以后更多的潜艇。
但第一艘总是最重要的。
巴雷托这个人选得对。
他在英国实习过,又在小潜艇上干过。
他懂得怎么让三十二个人在一个铁管子里活着,还能打仗。”
“巴雷托在报告中提到了一件事。”
戈麦斯翻开另一份电报,“他说潜艇的居住条件比英国潜艇好。
英国潜艇的艇员住舱没有独立通风,空气很差。
我们的‘海狼’号每个舱室都有通风管,还有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
这东西是席尔瓦集团生产的,原本是给煤矿井下用的。
帕切科把它改了一下,装在潜艇上。
效果不错。
艇员在水下待两小时,没有出现头晕或恶心。”
“空气净化器。”
卡洛斯重复了一下。
“这东西要继续改进。
潜艇在水下待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艇员如果因为空气差而失去战斗力,潜艇就是一口铁棺材。
让帕切科和席尔瓦集团继续合作。
净化器要更小、更省电、更可靠。
以后每艘潜艇都要装。”
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下午,巴雷托的第三次报告到了:“已上浮。
水面状态正常。
柴油机重新启动。
蓄电池充电正常。
请求返回基地。”
卡洛斯批了“准”。
潜艇调头返回里斯本。
它在外海一共待了四小时,其中两小时在水下。
这是“海狼”号作为帝国海军现役潜艇的第一次巡逻。
没有遇到敌人,没有发射鱼雷。
但它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离港、下潜、水下航行、上浮、返航。
对一个新兵来说,第一次巡逻不出事就是成功。
对一艘新潜艇来说,第一次巡逻能回来就是合格。
当天傍晚,“海狼”号靠回码头。
巴雷托下艇后向海军部提交了正式报告。
报告最后一段写道:“艇体无渗漏。柴油机运转正常。
电动机运转正常。
蓄电池放电曲线与设计值吻合。
通风系统表现良好。
艇员无伤病。
建议下一阶段训练重点为水下攻击和规避深水炸弹。
请求在六月进行首次鱼雷实射。”
卡洛斯看到报告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鱼雷实射批准。靶船用旧驳船。
发射深度三十米。
发射距离一千五百米。
打不中不要紧,但要把鱼雷轨迹和命中偏差记下来。
第一发鱼雷一定要真打。
打出去才知道我们的潜艇能不能打仗。”
巴雷托收到批复后,当天晚上就开始准备鱼雷实射计划。
凯布尔在码头边站了很久,看着“海狼”号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的艇体。
他想起自己在美国海军时,第一艘远洋潜艇成军那天,码头上挤满了人,海军部长亲自讲话,乐队奏乐。
而今天在里斯本,仪式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没有乐队,没有记者。
但巴雷托手下的三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缺席。
他们在艇上各就各位,把每一项检查都做到位。
凯布尔觉得,这种安静比任何热闹的仪式都更让人放心。
潜艇不需要掌声。
潜艇需要的是沉默。
在水下,沉默就是生命。
谁先发出声音,谁先死。
巴雷托和他的艇员已经学会了这一点。
他们在码头上不说话,在艇上不说话。
他们在水下待了两小时,上来时脸上带着笑,但没有人喊叫。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鱼雷实射、规避深水炸弹、长时间水下巡航。
每一项都比今天更难。
但今天是一个开始。
“海狼”号正式服役了。
帝国海军有了第一艘远洋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