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加布里埃尔”号被击沉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反德情绪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消散。
相反,它渗透到了议会的每一个角落。
卡多佐的自由党团原本是政府中立政策的支持者,现在也在议会里提出了质询——“帝国政府是否应该重新评估中立政策?”
保守党团内部出现了分裂。
一部分议员主张召回驻柏林公使,甚至提出冻结德国在葡萄牙的资产。
席尔瓦每天都会收到十几封军官的联名信,要求派遣军舰进入比斯开湾。
巴罗斯·戈麦斯在议会走廊里被记者围堵了三次,每次都只能说同一句话。
“政府在考虑所有选项。”
卡洛斯把巴罗斯·戈麦斯和费雷拉叫到书房。
戈麦斯海军大臣和阿布雷乌也在。
窗外是四月的里斯本,塔霍河上的货船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一半。
比斯开湾航线停运后,去英国和法国的商船必须绕行大西洋外线。
航程增加,运费上涨,船期延误。
英国采购团虽然接受了延期,但他们的耐心在减少。
“席尔瓦今天早上又送了一份报告。”
卡洛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陆军部认为,如果海军再不出动,国内舆论可能会失控。
他建议至少派两艘驱逐舰进入比斯开湾,做‘象征性巡逻’。”
“象征性巡逻?”
戈麦斯海军大臣皱起眉头。“驱逐舰进入比斯开湾,德国潜艇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攻击。
然后我们的驱逐舰要么还击,要么撤退。
还击就是交战。
撤退就是丢脸。
两头都不好。”
“所以我不派。”
卡洛斯说,“席尔瓦是军人。
他看到的是一艘船被击沉,三十二个人死了。
他要报复。
这个心情我理解。
但我是国王。
我看到的是整个帝国的航线和整个帝国的商船队。
派出两艘驱逐舰进入比斯开湾,德国潜艇可能会被吓跑几天。
但他们会回来的。
他们会击沉更多的葡萄牙商船。
到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派主力舰进去?
主力舰进入比斯开湾,德国公海舰队就有了借口进入大西洋。
英国舰队会被迫分兵。
北海的封锁会出现缺口。
整个战略平衡会被打乱。
为了三十二个人,牺牲整个帝国的安全。
这笔账,我不算。”
费雷拉点头。“陛下说得对。
现在的关键是稳住。
不是报复。
德国潜艇击沉‘圣加布里埃尔’号,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
如果我们反应过度,就正中柏林下怀。”
“但国内压力怎么办?”
巴罗斯·戈麦斯问。
“议会明天要辩论。
卡多佐的自由党团已经准备了一份动议。
要求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葡萄牙商船和船员安全’。
这句话很模糊。
但它的意思是如果政府不派军舰,就是没有采取必要措施。
保守党团里有十几个人会支持这份动议。
如果动议通过,政府就被动了。”
“动议可以过。
我们不拦。”
卡洛斯说,“让他们辩论。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不做任何改变。
比斯开湾航线继续停运。
南大西洋护航继续。
预备役征召继续,武装商船继续,外交抗议继续。
德国人看到我们没有派军舰,会认为我们软弱。
但他们会看到我们的武装商船在南大西洋越来越硬。
我们的护航范围没有缩小。
我们的粮食和钨矿砂照样卖。
我们没有参战。
但也没有退出。
这就是克制,不是软弱。”
“如果德国再次击沉葡萄牙商船呢?”阿布雷乌问。
“那就再来一次。
继续抗议。
继续护航。
继续武装商船。
继续绕行。
德国每击沉一艘,我们就多武装两艘。
德国每击沉一艘,英国采购团的订单就多一成。
德国每击沉一艘,我们的外交抗议就多一份存档。
总有一天,德国会发现,击沉葡萄牙商船的成本比收益高。
到那时候,他们会停。”
巴罗斯·戈麦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陛下,议会里的辩论,我建议您不要出席。
让费雷拉去。
他是财政大臣。
把话题从‘要不要派军舰’转到‘钱从哪里来’。
议员们听得懂钱。
听不懂战略。
钱能让他们安静。”
“好。
费雷拉去。
我不去。
戈麦斯海军大臣也不去。
让议会自己吵。
吵累了,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