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15日，法国，佩罗讷。
炮火准备在凌晨四时三十分开始。
门德斯中将在指挥所里听到第一声炮响时，正在看表。
四时三十分整。
比预定时间早了三十秒。
他拿起电话打给戈迪尼奥少将：“你的炮提前了。”
“四时二十九分五十秒。
第一炮。”
戈迪尼奥在电话那头说，“三号炮位提前了十秒。
我已经让炮长写检讨。
下次不会了。”
“不用检讨。
打准就行。
开始吧。”
戈迪尼奥放下电话。
对炮兵参谋说：“全旅注意。
按射击计划。
第一轮。
三发急促射。
放！”
四十二门炮同时开火。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射速快，三发急促射在十五秒内打完。
炮弹划过清晨的薄雾，落在德军第一道堑壕和第二道堑壕之间的区域。
爆炸声连成一片。
像有人在远处连续敲一面巨大的铁鼓。
门德斯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弹着点。
第一轮三发急促射全部落在预定区域。
德军的机枪巢被掀翻了两个。
沙袋和木板飞起来，又落下去。
一个机枪巢的混凝土顶盖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里面的机枪手没有动静。
可能死了。
也可能躲到地下掩体去了。
“第二轮。
延伸射击。
目标。
第一道堑壕后方五十米。
放！”
炮弹落在第一道堑壕和德军迫击炮阵地之间。
炸起一片泥柱。
门德斯看到几个德军士兵从第一道堑壕里跑出来，往第二道堑壕的方向跑。
跑得很快。
但七十五毫米炮的弹幕追着他们打。
三个人倒下了。
两个人跑进了第二道堑壕。
门德斯放下望远镜。
对若阿金说：“通知步兵。
炮火准备期间不要露头。
德军会报复。
他们的炮兵可能会打我们的前沿。
让各师把观察哨撤到掩体里。
等炮火准备结束再出来。”
若阿金拿起电话。
一个师一个师地通知。
门德斯继续看着观察哨外面。
第二轮射击持续了约五分钟。
然后炮火暂停。
门德斯看了看表。
五时整。
炮火准备了半个小时。
按照计划，接下来是十分钟的间歇。
让德军以为炮火准备结束了。
然后第三轮射击会覆盖第一道堑壕和第二道堑壕之间的交通壕。
切断德军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的联系。
门德斯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五时十分。
戈迪尼奥的炮又响了。
这次是榴弹炮连的六门一百零五毫米炮。
炮弹落在第二道堑壕和第三道堑壕之间。
专门打大型掩体的出入口。
第一发榴弹炮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掩体的入口。
爆炸把入口炸塌了。
泥土和碎石堵住了通道。
炮火准备持续到六时整。
然后完全停止。
门德斯拿起电话。
打给萨尔加多少将。
“萨尔加多。
你的第一师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三个团已经进入出发阵地。
每个团前面有一条临时挖的交通壕。
直通无人区边缘。
只等冲锋令。”
“炮火停了之后。
让侦察排先出去。
查一下第一道堑壕还有没有德军。
如果没有。
让第一团上去占领。
不保持队形，随时准备开火。
德军可能在第一道堑壕里留了人。
不管有没有。
都要小心。”
“明白。”
门德斯又打给佩斯塔纳少将。
“佩斯塔纳。
第二师呢？”
“也准备好了。
两个团在出发阵地。
一个团在预备队。
等第一师占领第一道堑壕后。
第二师从右侧突破口跟进。
向第二道堑壕推进。”
“推进的时候注意协同。
第一师从左。
第二师从右。
中间不能留空隙。
两个师的结合部要派联络官。
每半小时互相通报一次位置。
不要让德军从结合部钻进来。”
“已经安排了。
两个师的联络官在同一个掩体里。
每半小时通报一次。”
门德斯放下电话。
对若阿金说：“让科雷亚来见我。”
科雷亚很快到了。
他今天没有穿军大衣。
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
腰间的廓尔喀弯刀还在。
门德斯看着他。
“科雷亚，你的侦察排今天不冲锋，你们的任务是跟着第一团。
等第一团占领第一道堑壕后。
你们立刻往第二道堑壕方向侦察。
查清第二道堑壕的德军兵力。
查清之后回来报告，不要抓俘虏，不要交火，明白吗？”
“明白。
只看不打。
摸清楚就回来。”
“去吧。
等第一师的信号。”
科雷亚走了。
门德斯站起来。
走到观察哨外面。
天已经亮了。
但雾很重。
无人区里的泥地在雾中泛着灰白色。
远处德军阵地上还在冒烟。
那是炮火准备的痕迹。
门德斯看着那些烟。
心里很清楚。
炮火准备只能摧毁一部分德军防御。
剩下的。
要靠步兵去清理。
他转过身。
对若阿金说：“让各师师长进入指挥位置。
马上要冲锋了。
我要听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
六个师。
一个都不能少。
让他们报告各自的位置以及部队的状态。
我要确认每一个师都准备好了。”
若阿金拿起电话。
一个师一个师地要报告。
门德斯站在地图前。
地图上用蓝色标记标着六个师的出发阵地。
第一师在左翼。第二师在右翼。
第三师和第四师在预备队位置。
第五师和第六师在防御阵地。
六个师。
十二万人。
其中四个师将在今天冲锋。
两个师在预备队。
门德斯拿起铅笔。
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
一个从第一师的出发阵地指向德军第一道堑壕的北段。
一个从第二师的出发阵地指向德军第一道堑壕的南段。
两个箭头之间相隔约两公里。
这是两个突破口。
门德斯要在这两个突破口上撕开德军的防线。
然后向纵深扩大。
他放下铅笔。
然后他听到电话里传来了第一个师长的声音：“第一师报告准备完毕。”
门德斯对着电话说：“第一师。原地待命，等我口令，不要提前冲锋，等炮火延伸之后再动。”
“明白。”
一个师一个师地报告。
门德斯一个一个地回应。
最后一个是第六师。
第六师在防御阵地。
不参加今天的冲锋。
只负责保护侧翼。
门德斯对第六师师长塞巴斯蒂昂·德·马克斯·法里亚少将说：“法里亚。你的任务是守住侧翼。
德军可能会从侧翼迂回。
打我们的后背。
你让你的部队把侧翼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一遍。
铁丝网再加一层。
机枪巢再挖深一点。
如果德军从侧翼来。
你必须守住。
守不住。
冲锋的部队就会被包围。
明白吗？”
“明白。
侧翼交给我。
人在阵地在。”
门德斯放下电话。然后他拿起望远镜。
看了看无人区。
雾已经散了一些。
但还没有完全散。
他想等雾散一些再冲锋。
雾太浓。
步兵看不清路。
容易误入雷区。
也容易被德军机枪手打埋伏。
他看了看表。
六时四十分。
再过十分钟。
如果雾不散。
就下令冲锋。
不能再等了。
北边的英军已经冲锋了。
炮声越来越远。
说明英军正在扩大战果。
门德斯不能让德军把兵力调到北边去。
他必须现在就牵制住对面的巴伐利亚第二军。
他放下望远镜。
拿起电话。
对各师师长说：“十分钟后冲锋。
第一师，第二师，同时冲锋。
第三师和第四师准备跟进。
第五师和第六师准备防御。
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