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5日，法国，佩罗讷。
门德斯中将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第一师炮兵旅的RP-97式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已经运抵亚眠车站。
共四十二门。
其中七十五毫米速射炮三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六门。
这是葡萄牙远征军第一批到位的大口径火炮。
门德斯放下报告，对作战处长若阿金说：“让炮兵旅长来见我。
带上他的炮兵参谋。
我要亲自交代射击规则。”
炮兵旅长是洛伦索·德·奥索里奥·戈迪尼奥少将。
他今年五十岁，在皇家军事学院教过十二年炮术。
在安哥拉指挥过殖民地的山炮连。
但像这样大规模的野战炮兵旅，他也是第一次带。
戈迪尼奥走进指挥所时，手里拿着一卷炮兵团编制表和一本射击手册。
他把手册放在门德斯的桌上。
“司令，炮已经卸车了。
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编成三个炮兵营，每营十二门。
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编成一个重炮连。
炮弹基数按编制表上的标准配齐。
七十五毫米炮每门配三百发。
榴弹炮每门配两百发。
总共约一万两千发。
弹药车还在后面。明天到。”
“炮位选好了没有？”门德斯问。
“选好了。
我让侦察参谋提前三天去看了地形。
七十五毫米炮部署在佩罗讷南段阵地后方约一千五百米处。
分散配置。
每营间隔约八百米。
避免被德军一锅端。
榴弹炮部署在更靠后的位置。
专门打德军后方的补给线和预备队集结地。
炮位都做了伪装。
用树枝和伪装网盖着。”
戈迪尼奥翻开射击手册。“司令，英国第四集团军的炮兵协调官昨天来找过我。
他说索姆河战役期间，所有炮兵必须接受集团军的统一炮火计划。
但他的计划主要是针对北段英军战线的。
南段我们这边的炮火计划，他让我们自己制定。
只要求我们每天报告炮位和射击计划。
避免误伤英军巡逻队。”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可以接受统一炮火计划。
但我们的炮兵必须有自主还击权。
如果德军进攻我们的阵地，我们的炮兵不需要等集团军批准，可以立即开火。
英国协调官同意了。
他说只要我们把还击的时间、地点、弹耗记录下来，事后报告就行。”
“记录怎么报？”
“每天下午六点，我让炮兵参谋把当天的射击记录整理成三份。
一份留旅部，一份送师部，一份送集团军炮兵协调处。
记录内容包括炮位、射击时间、目标类型、弹耗和观察结果。
如果打了德军观察哨，要附上侦察排的报告。
如果打了德军进攻部队，要附上步兵连的证明。
英国人要看到证据，证明我们的炮弹没有白打。”
门德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的炮手训练怎么样？”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炮手都是从安哥拉和莫桑比克调来的老兵。
打过山炮，操作速射炮不陌生。
但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是新装备。
炮手没摸过。
我在里斯本集训时让他们打了六十发实弹。
命中率约七成，够用了。
到了前线之后，每天让各炮连轮流打两发校准弹。
保持手感。”
“校准弹的弹着点怎么观察？”
“前线上有观察哨。
用电话和炮位联系。
观察哨报告弹着点偏差。
炮位修正瞄准。
两发之内应该能校准。
如果校不准。
就让英国人的炮兵观察机帮忙。”
“好。
炮位部署和射击规则今天下午报给集团军。
明天开始，各炮连进入战位。
后天开始打校准弹。
每天两发。
不要多打，炮弹要省着用。
等德军进攻时再放开打。”
戈迪尼奥记下。
然后他问：“司令，如果德军先打我们呢？”
“那就还击。
不用等命令。
但还击要有限度，德军打我们一个炮位，我们打他一个炮位。
不要一还击就全旅齐射。
那会把我们的炮位全部暴露。
让德军知道我们有还击能力就够了。
不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炮。
留一手。”
戈迪尼奥把这条写进射击规则里。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门德斯叫住他：“戈迪尼奥。
你的炮兵旅是远征军唯一的远程火力。
炮弹打一发少一发。
运输船一个月才来三趟。
三趟运来的炮弹只够打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弹药就紧张了。
所以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德军身上。
不能打在空地上。
让观察哨看清楚了再打。
没有观察哨确认的目标，不批。
没有步兵连证明的进攻，不批。
没有侦察排报告的观察哨，不批。
三个不批。
记住了？”
“记住了。
三个不批。”
戈迪尼奥走了。
门德斯回到地图前。
地图上用蓝色标记标着炮兵旅的位置。
四十二门炮。
分散在佩罗讷南段阵地后方。
像四十二颗钉子，钉在泥地里。
等着德军来碰。
门德斯拿起铅笔。
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那是炮火覆盖范围。
七十五毫米炮覆盖德军第一道和第二道堑壕之间的区域。
榴弹炮覆盖德军后方补给线和预备队集结地。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
形成一个火力网。
门德斯把铅笔放下。
然后他走出指挥所。
去检查工兵连的进度。
工兵连正在挖掘新的交通壕。
从炮兵阵地到步兵阵地。
壕沟深一米五，宽一米。
够两个人并排走。
交通壕用来运弹药和伤员。
也用来撤换炮兵前观。
门德斯沿着交通壕走了一段。
工兵们正在往壕壁上钉木板，防止泥土塌方，一个工兵连长看见门德斯，跑过来敬礼。
“进度怎么样？”
“报告司令，交通壕挖了约三百米。
还剩两百米。
两天内可以挖通。
挖通之后，
炮兵前观可以沿着交通壕走到步兵阵地。
不用暴露在无人区。
安全很多。”
“好。
挖通之后，在交通壕和步兵阵地的连接处修一个掩体。
要能防迫击炮。
顶盖用木头加沙袋。
至少铺三层。
德军喜欢打连接处。
因为连接处一炸断。
前观就断了联系。”
工兵连长记下。
然后跑回去继续指挥挖掘。
门德斯站在交通壕里。
听着远处的炮声。
索姆河方向的炮声比前两天更密了。
英国人在准备新一轮进攻。
门德斯不知道那场进攻会死多少人。
但他知道他的炮兵旅已经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