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德斯中将站在亚眠城西的一座旧棉纺厂里。
厂房很大,铁皮屋顶,砖墙,地上还散落着棉絮和破布。
英国第四集团军的后勤人员提前一周把它清理了出来。
靠墙摆了几张木桌。
桌上铺着地图。
墙上挂着英国第四集团军和葡萄牙远征军的作战区域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了敌我态势。
门德斯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若阿金·门德斯说:“这里就是司令部了。
让参谋们把地图挂起来。
把电话线拉进来。
把无线电天线架到屋顶上。
今天下午就要开始运转。”
若阿金立刻安排参谋们干活。
十来个葡萄牙军官忙碌起来。
门德斯走到厂房一角,那里摆着一张旧办公桌。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远征军的编制表和作战计划。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葡萄牙远征军的预定阵地。
上午十点,英国第四集团军司令罗林森将军来了。
他坐着一辆沾满泥的军车,从亚眠城东的集团军司令部赶过来。
他中等身材,蓄着浓密的胡须。
他进门后和门德斯握了握手。
两人没有寒暄太多。
罗林森直接走到地图前,指着佩罗讷地区的一段战线。
“中将阁下,这是您的区域。
从索姆河边的佩罗讷镇往南,到肖尔讷村。
全长约八公里。
目前由英国第四集团军第十五军的两个师防守。
那两个师已经在战壕里蹲了三个月。
伤亡很大。
兵员疲惫。
您的部队到了之后,他们就会撤下来休整。
您的左翼是英国第十五军。
右翼是法国第六集团军。
两翼都会配合您的行动。
但您的主要压力来自正面。
对面的德军是巴伐利亚第二军。
他们在这里守了将近一年。
工事很坚固。
三道堑壕,铁丝网密布,地下掩体深达十米。
他们还有大量的机枪和迫击炮。”
门德斯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
德军的防线像一道弯曲的伤疤,横亘在索姆河以南的丘陵上。
他用手沿着那条伤疤划了一遍。
“罗林森将军,我的部队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葡萄牙的士兵在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打过丛林战。
在巴西打过平原战。
但堑壕战是第一次。
我需要时间适应。”
“我知道。
所以我没有要求您立即进攻。
您的部队抵达后,先接管防线。
用两周时间熟悉地形。
用一个月时间适应德军的小规模袭击。
然后我们再谈进攻。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您,索姆河战役正在北边进行。
德军每天都在从南边抽调兵力去支援北边。
如果您这边能牵制住对面的巴伐利亚第二军,北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牵制不一定要进攻。
可以用炮击,巡逻或者小规模袭扰。
让德军觉得您随时可能进攻。
他们就不敢把部队调走。”
“牵制任务我可以接受。
但我的士兵不能白白送死。
大规模进攻必须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当然。
您的部队您指挥。
我只协调,不干涉。
但有一个要求,您的炮兵要接受第四集团军的统一炮火协调。
索姆河战役期间,炮火协调很重要。
如果您的炮兵和第十五军的炮兵同时开火,可能会暴露炮位。
德军会报复。
所以我们有一个统一的炮火计划。
您的炮兵要按计划射击。
不能随意开火。”
门德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炮火协调可以。
但我的炮兵必须保留自主射击权。
如果德军进攻我的防线,我的炮兵要能立即还击。
不能等集团军的批准。
等批准下来,阵地已经丢了。”
“这个可以。
防御射击您自主。
进攻射击和压制射击按统一计划。
这样可以。”
两人又讨论了补给、医疗、通信和指挥关系。
罗林森在地图上标出了补给站和野战医院的位置。
门德斯一一记下。
最后罗林森说:“中将阁下,您的部队什么时候到?”
“第一批三个师今天下午抵达亚眠。
明天进入阵地。
接管第十五军两个师的防线。
第二批三个师后天到。
五月底之前,八个师全部到位。
六月中旬完成适应训练。
六月底可以执行牵制任务。
七月可以执行有限进攻。”
“七月,可以。
索姆河战役至少还要打两个月。
您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罗林森伸出手。
门德斯握住。
两人用力握了一下。
然后罗林森转身离开。
军车在泥路上颠簸着驶向远方。
门德斯回到地图前。
他看着佩罗讷地区的地形。
丘陵,谷地,村庄,树林。
每一样都是障碍。
每一样都可能藏着死亡。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那是他计划部署炮兵的位置。
然后他又画了几条线。
那是他计划挖掘交通壕的路线。然后他放下铅笔。
对若阿金说:“召集各师师长。
明天上午八点,在这里开会。
我要亲自给他们讲。
让他们把各团的团长也带来。
我要让每一个指挥官都知道,我们的士兵在法国的第一天应该做什么。
我们要先把自己藏起来,再想怎么打。”
若阿金把命令记下。
然后他问:“司令,如果德军在我们挖战壕的时候进攻呢?”
“那就打,让德军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但不要追击。
脱离工事就是送死。
等我们站稳了。
等我们摸清了德军的套路,再谈进攻。”
门德斯走到厂房门口。外面的亚眠城很安静。
街上行人不多。
远处的索姆河方向传来低沉的炮声。
那是英国人的炮兵在准备进攻。
炮声一阵接一阵。
门德斯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厂房里。
他走到地图前。
看着佩罗讷,肖尔讷,索姆河。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佩罗讷的南边画了一个小圈。
那是他为自己选的指挥所位置。
离前线不远也不近。
他把铅笔放下,然后坐下来。
翻开作战日志。
第一行:“1916年5月20日,远征军司令部在亚眠开设,门德斯中将就任司令,第一批部队今日抵达,明日进入阵地,先挖战壕,再谈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