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加布里埃尔”号被击沉将近六个月后,第二艘葡萄牙商船沉没的消息在上午九点送到了海军部。
这一次是“圣托梅”号,一艘六千吨的货船,载着从安哥拉运来的咖啡和锰矿石。
它在佛得角以西约三百海里处被德国潜艇击沉。
船长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信号很简短,只有位置和“被鱼雷击中”四个字。
之后无线电沉默。附近没有护航舰艇。
葡萄牙海军的护航范围在佛得角以东,它沉没的位置在那条线以西。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电报抄本放在卡洛斯桌上。
他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一句:“三十一名船员。
其中五个是安哥拉本地人。
船长是若阿金·瓦斯康塞洛斯,若昂·瓦斯康塞洛斯的弟弟。”
卡洛斯抬起头。
若昂·瓦斯康塞洛斯是“骑士”号驱逐舰的舰长。
他的弟弟在商船上当船长。
两兄弟一个在海军,一个在商船队。
这种事在葡萄牙不罕见。
航运国家就是这样。
商船和海军共用同一批人。
同一个姓氏可能出现在舰长名单和商船船长名单上。
“若昂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
‘骑士’号正在亚速尔海域执行护航任务。
我让海军部先不要发电报。
等他回港再说。
不能让他从无线电里知道弟弟的死讯。
得有人当面告诉他。”
“你安排。
让阿尔瓦雷斯或者塔瓦雷斯去。
找一个他信任的人。
当面说。
带一封信。
我写。”
卡洛斯拿起笔,想了一下,然后放下。“不。
不写信。
这种事不能写信。
让阿尔瓦雷斯去。
他经历过‘圣加布里埃尔’号的事。
他知道怎么说。
让他告诉若昂,帝国会照顾他弟弟的家人。
他的侄子侄女,帝国会出学费。
他的嫂子,帝国会发抚恤金。
若昂自己如果愿意,可以申请调回本土。
不必在亚速尔待着。但这一切都让他自己决定。
不要说太多。”
戈麦斯点了点头,把这条记下。
“另外,”卡洛斯说,“遇难者名单什么时候能确认?”
“佛得角海军基地已经派了一艘巡逻艇去沉没海域搜索。
但海况不好,可能还要几天。
名单一旦确认,海军部会通知家属。
同时会在政府公报上刊登。”
下午,巴罗斯·戈麦斯和阿布雷乌到了。
巴罗斯·戈麦斯带来了议会的最新动态。
卡多佐的自由党团已经在准备一份动议,要求政府“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保护葡萄牙商船”。
动议的措辞比三个月前更具体。
要求海军在佛得角以西部署护航舰艇,要求政府向柏林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评估葡萄牙中立的可持续性”。
“评估中立?”
卡洛斯重复了最后几个字。
“卡多佐是在试探。
他不直接说参战。
但他用‘评估’这个词,是在给议会一个讨论参战的入口。”
“是的。
保守党团里已经有人呼应了。
席尔瓦上校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他私下对几个议员说过,海军应该‘在佛得角以西展示存在’。
他不说参战。但‘展示存在’和参战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动议什么时候表决?”
“下周。
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压下去。
上次‘圣加布里埃尔’号的动议我们压住了。
因为那时只有一艘船被击沉。
现在第二艘。
议员们会问如果第三艘、第四艘呢?
每次都说‘下次再说’?
卡多佐会抓住这一点。”
阿布雷乌补充:“德国驻葡公使戈尔茨男爵昨天通过西班牙使馆传了一句话。
他说德国政府‘注意到葡萄牙商船在佛得角以西的活动’。
他建议葡萄牙‘重新考虑那条航线的必要性’。
这等于承认德国潜艇把佛得角以西也纳入了作战区域。
他们不再只是针对比斯开湾。
他们现在把大西洋中部也当成了猎场。”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佛得角以西三百海里,那个位置已经在葡萄牙的传统护航范围之外。
葡萄牙海军的护航线从里斯本到佛得角,再从佛得角到里约和开普敦。
但佛得角以西的大西洋中部,是英国和法国海军的责任区。
葡萄牙的商船走那条线,是因为比斯开湾不安全,绕行大西洋外线。
但绕行之后,商船仍然进入了德国潜艇的活动范围。
德国潜艇在扩大猎场。
从北海到比斯开湾,从比斯开湾到大西洋中部。
它们像鲨鱼一样,追着商船的航线走。
“我们要把护航线往西推。”卡洛斯说。
戈麦斯海军大臣皱起眉头。“往西推?
推到佛得角以西三百海里?
那我们的护航舰队就要覆盖从佛得角到里约的整条航线。
我们目前只有‘曼努埃尔一世’号和两艘驱逐舰负责那段。
不够。
远远不够。”
“那就加。
‘若昂一世’号从亚速尔南下。
‘恩里克航海王’号从开普敦北上。
两艘战巡和主力舰在佛得角会合。
然后一起往西巡航。
到佛得角以西六百海里处折返。
巡航周期十五天。
两艘主力舰交替。
这样佛得角以西三百海里始终有一艘主力舰在巡逻。
德国潜艇如果知道那片海域有一艘两万八千吨的战列舰,他们会避开。
至少会减少活动频率。”
“如果德国潜艇不避开呢?”
费雷拉问。“如果它们知道我们的主力舰在巡逻,但仍然击沉了我们的商船呢?
我们怎么办?”
“那就在下一次击沉之后,把主力舰直接部署到沉没海域。
连续部署三十天。
不巡航,就停在那个位置。
让德国潜艇无法在那片海域活动。
德国潜艇在大西洋中部的数量有限。
它们不可能同时在十个地方活动。
我们把它们从一个地方赶走,它们就会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可能是英国商船的航线。
那英国人会感谢我们。
我们不需要击沉德国潜艇。
只需要让它们知道,葡萄牙商船不是它们能随便碰的。”
“那和参战有什么区别?”阿布雷乌问。
“区别在于我们没有对德国宣战。
区别在于我们没有攻击德国军舰。
区别在于我们只保护自己的商船。
区别在于我们在自己的航线上巡逻。
国际法允许中立国在自己的商船航线上部署护航舰艇。
这不叫参战。这叫护航。
英国人在大西洋上护航了上百年。
美国人也在加勒比海护航过。
护航是中立国的合法权利。
德国如果反对,就是在反对国际法。
他们不会公开反对。
他们只会私下抱怨。”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写下来。“那议会怎么办?动议还在。”
“让动议表决。
我们在表决后宣布新的护航部署。
佛得角以西,主力舰巡逻。
护航范围扩大。
武装商船增加到二十五艘。
巴罗斯·戈麦斯,你在表决后对记者说一句话——‘政府已经采取了必要措施。护航范围已经扩大,葡萄牙商船的安全得到进一步保障。’
就这一句。”
会议结束后,卡洛斯独自留在书房。
他拿起那份遇难者名单草稿,思绪已经到了别处,他说着要保持中立,帝国的发展也不能停。
如果参战必须拿到无法拒绝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