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看着暗星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预见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疲惫：“你这话，你敢当着星星的面说吗？”
暗星的睫毛眨了两下，那点理直气壮的气焰像是被一阵风吹过的烛火，晃了晃，但没有灭。
他蹲在地毯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语气开口：“星星醒了之后，暗星会跟他说的。暗星又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
“那你要怎么跟他说？‘星星，我也喜欢你男朋友’？”
“暗星会说的更好听一点。”
墨泽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暗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很久没人浇水的绿萝上，声音小了一些：“……暗星会跟他说，‘星星，我觉得那个人挺好的，他抱你的时候，暗星也觉得暖和。’”
这话说得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种笨拙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剥开了一层壳之后露出来的柔软。
墨泽轩靠在床边，低头看着蹲在地毯上的暗星。
少年低着头，奶白色的睡衣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后颈有一小片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你去跟他说。他醒了之后，你自己跟他讲。”
暗星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
暗星从地上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墨泽星惯常的狡黠多了一点直白，像一面刚被擦干净的镜子映出了一小片阳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来：“哥哥，你说星星会同意吗？”
“不知道。”
暗星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跨出门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省略号。
墨泽轩依然坐在床边，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传来隔壁房间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过暗星肩头时感受到的、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体温。
一模一样。
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夜风穿过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发出细碎的声响。
墨泽轩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暗星推开的那条缝重新关严，拉好窗帘，然后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暗星正在跟星星说话——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方式，在一具身体里，隔着一条他们早已习惯了的边界。
他不知道暗星会怎么说，也不知道星星会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有些事，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慢慢走向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方向。
但他不打算拦。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逗到了的笑声。
闷闷的，从被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墨泽轩闭着眼睛，听着那声笑，过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墨泽星下楼的时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帽子上那对兔耳朵歪向一侧，没有像往常一样竖得笔直。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面前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墨泽轩身上。
“哥哥。”
“嗯。”
“暗星说，他也要喜欢老男人。”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泽衍正端着杯子喝豆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费了点劲把豆浆咽下去，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开口：“……谁？”
“暗星。”墨泽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说老男人抱星星的时候，他也觉得暖和。他说他也要喜欢老男人。”
墨泽衍的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是很轻的脆响。
他看了看墨泽星，又看了看墨泽轩，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你同意了？”
“嗯。”墨泽星又低头喝了一口粥，“星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反正星星和老男人的时候他也在，要是不让他喜欢，他只能在暗处偷偷的，那也太可怜了。”
墨泽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把杯子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豆浆，用一种“这个世界我不太懂了”的语气含糊道：“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墨泽钰端着新蒸的包子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后半句，放下蒸笼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要喜欢谁？”
“暗星要喜欢陆霖逸。”墨泽星说。
墨泽钰的手在蒸笼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蒸笼放正，揭开了盖子。白蒙蒙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知道陆霖逸是谁吗？”墨泽钰的声音从热气后面传来。
“他说他知道，”墨泽星用勺子舀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他说他见过老男人好多次了。”
墨泽轩坐在餐桌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粥。
他知道墨泽星说的是真的——暗星确实见过陆霖逸，不止一次。
每一次陆霖逸来墨家，暗星都在。
他只是没有出来过。
现在他想出来了。
墨泽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院子里那棵被夜雨洗过的桂花树上：“星星等下要去找老男人。”
“去说什么？”
“去跟他说，他有两个男朋友啦。”
墨泽衍终于忍不住了：“你直接说暗星的事？”
“嗯，直接说。”
墨泽星从椅子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粥渍，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换鞋。
他换好鞋，直起身，又回过头来：“暗星说，他想自己跟老男人打招呼。”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墨泽衍还维持着端着豆浆的姿势，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像是还没从刚才那段对话里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