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稚桉来了，带着做好的木头积木模型来了。
墨泽星抱着影伍切好并摆好的果盘，歪头看着顾稚桉。
“小星星，你哥哥呢？”顾稚桉微笑着，轻声询问。
“哥哥在房间换衣服。”墨泽星举起手中的果盘，“你要吃吗？”
顾稚桉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果盘。
深红色的草莓切成两半，边缘还有一片切成薄片的芒果，果肉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黄色。
他伸手拿了一片芒果，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很甜。”
“那是小拾伍种的！”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某个话匣子，“他在后院种了好多东西，草莓比星星的脸还大，芒果也是，哥哥说那棵芒果树第一年挂果，今年才长成这样。”
顾稚桉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墨泽星用那种像是刚刚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的语气描述那片院子里的作物，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那段叙述留出足够的空间。
墨泽星说完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果盘，然后抬起头：“你是来找哥哥出门约会的吗？”
顾稚桉被墨泽星那句直白的问话击中了似的，指尖在果盘边缘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片只咬了一口的芒果，又抬头看了看墨泽星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之后反而坦然了的松弛。
……算是吧。他说，上次说好要一起看那批新木料，但后来出了那些事，一直没去成。
顾稚桉并不知道墨泽轩之前被抓的事，他刚处理完海外公司的事回来没多久就来找墨泽轩了。
墨泽星听完顾稚桉那句“算是吧”，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果盘，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伸手又从盘子里拿了一片芒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那哥哥在换衣服，你等一下。”
他说完，端着果盘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偏过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后花园的方向。
那棵桂花树的枝桠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晃动，像是在确认一段他还没有完全习惯的、关于“等待”的边界。
顾稚桉跟着墨泽星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着。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被拉开了。
墨泽轩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贴着他细瘦的脖颈，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边缘一圈不明显的旧印痕。
他的头发比刚才打理过，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额角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那双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走到走廊中段时停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有点意外的看着顾稚桉。
“你到多久了？”
“刚到。”顾稚桉说，“星星给我尝了一片芒果。”
墨泽轩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面前的方向。
墨泽星正蹲在茶几旁边，把果盘里的草莓一颗一颗地码进一只白瓷碗里，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但不需要着急的任务。
“想带出去逛逛，看个东西。”顾稚桉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那是什么？”墨泽轩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
“好东西。”顾稚桉笑眯眯的。
墨泽轩看他故作玄虚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星星摆好啦！”墨泽星举着碗站起来给墨泽轩看。
“还行。”墨泽轩看了一眼。
“那星星出门啦！”墨泽星抱着碗跑到玄关换鞋，“星星找老男人去啦！哥哥拜拜！”
“拜拜。”
墨泽轩看着他离开，这才将视线移到顾稚桉脸上。
“不是说去逛逛？去哪？”
“城南有一家旧书店，老板收了一批建筑类的旧图册。”顾稚桉抬起头，目光在墨泽轩那件深灰色毛衣的领口边缘停了一瞬，“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翻到一本，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
墨泽轩站在顾稚桉旁边，他看着顾稚桉，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段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跨过的距离。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顾稚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把时间空出来了”的笃定，“看完图册，还可以在附近喝杯东西。那边新开了一家茶室，据说窗外的梧桐树长得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催，也没有再补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枚已经被他放出去的棋子自己落定。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带，然后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吧。”
他们并排走出门廊时，午后的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和泥土解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新。
——
“不是说先去书店？怎么来甜品店了？”
墨泽轩站在蛋糕店门口，午后的阳光从招牌边缘斜斜地切下来，在深灰色的门框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他偏过头，看着顾稚桉，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好有个解释的审视。
顾稚桉已经推开蛋糕店的门了，门轴转动时带起一阵风，裹着奶油和烤糖的甜香从里面溢出来。
他回过头，看到墨泽轩还站在门口没有动，脚步便停住了，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反应。
书店在隔壁街，走过去要十五分钟。顾稚桉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计算过的路线规划，但这家店的柠檬挞，是京城排名前三的。而且他们家的窗户正好对着那排梧桐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门内，侧身让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给墨泽轩留出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空间。
墨泽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内的暖光从他身侧漫出来，在他脚边的地砖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跨过门槛。
好奇心在驱使他的步伐。
蛋糕店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只有四五张桌子，靠窗的位置确实对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窗户擦得很干净，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进来，在浅灰色的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顾稚桉已经在靠窗的桌边坐下了，手里拿着一份菜单，正低头翻看。
墨泽轩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从窗外那排梧桐树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被倒好的水上。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被人端上来不久。
你提前点好了？墨泽轩问。
没有。顾稚桉把菜单翻了一页，目光还落在纸面上，但这家店的柠檬挞每天限量供应，我进门的时候跟他们说了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