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只灰白色的鸟正好掠过那扇窗户的边缘，翅膀在灰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视野的右侧。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墨泽星也不说话。
他抱着那杯热可可，偏着头，顺着墨泽轩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也看到了那片空荡荡的灰色天空，和他手里那杯正在慢慢变凉的热可可。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墨泽衍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你们俩，坐在那里发呆不冷吗？检查做完了还不回去坐着等结果？”
墨泽星从长椅上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热可可喝掉，把空纸杯扔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里：“走啦哥哥。”
墨泽轩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朝墨泽衍的方向走去。
结果出来的时候，比他们预想的要快一些。
墨泽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从走廊那端走过来，步伐和之前一样稳，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多了一层薄薄的认真。
他在双胞胎面前站定，把文件夹翻开，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基本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血液常规、肝肾功能、心电图、B超都没有发现异常。但有一点——你们俩的骨密度比同龄人偏低。钙和维生素D的水平也在正常值偏低的范围，需要调整饮食和增加户外活动。”
墨泽星靠着长椅靠背，像是松了一口气：“就是星星最近晒的太阳太少了！”
墨泽钰合上文件夹，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没有拆穿他，只是偏过头，把目光转向墨泽轩：“你呢，小轩，有什么要说的？”
墨泽轩靠在长椅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增加户外活动，可以。”
“这么多天没有白吃，你俩长高了一厘米。”
墨泽星本来已经准备从长椅上滑下去了，听到“长高了一厘米”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站半坐的姿势，偏过头，看着墨泽钰，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被意外礼物砸中时才会有的愣怔：“……一厘米？”
“嗯。”墨泽钰把文件夹合上，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们之前体检的数据我这里都有记录。小轩长了1.2，你长了1.1。”
墨泽星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墨泽轩，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两个人之间那段已经存在了很久、此刻突然被证实缩短了一点点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墨泽轩也把卫衣帽子戴上了，在墨泽钰看不到的视角，挑了下眉，是意外。
他和墨泽星的身高都是塔罗牌『缩影』搞的鬼，就这小身板还能长？
塔罗牌『缩影』，可以缩小一切正常大小的物品，人的身高也可以。
——
墨泽星站在私立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的鞋尖，像是在用目光重新丈量自己与地面之间的距离。
一厘米。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像一枚被抛起来的硬币，还没有完全落定。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墨泽轩，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像是用这个动作确认了一件事——他们都知道那“一厘米”是怎么回事，只是谁都不会说出口。
墨泽钰正在和走廊尽头的护士低声说着什么，手里的文件夹被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像是在补录什么备注。
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墨泽星的肩膀上铺开一小片稀薄而温润的光斑。
墨泽星伸手，把卫衣帽子边缘那根被风吹歪的系带拉正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直了直腰背，像是想确认那“一厘米”是否真的已经算进了自己身体里。
墨泽衍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了，隔着几步远就喊了一声：“走了！回家！小伍说今晚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墨泽星听到“饺子”两个字，终于从那种微妙的自我丈量中回过神。
“韭菜鸡蛋……好吃！”他走下台阶，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步幅的宽度来测试那“一厘米”带来的变化。
回程的车子里，墨泽星坐在后座，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还在确认某个尚未完全落地的事实。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墨泽衍从前座偏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两个人的倒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没有说话。
“哥哥。”
墨泽星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是知道对方根本没有睡着。
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嗯。”
“那‘一厘米’，咱们以后还长吗？”
“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墨泽轩终于睁开眼睛，偏过头，目光落在弟弟侧脸上。
“看我们还需要‘藏’多久。”
墨泽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像一枚被按住的琴键。
他没有立刻接话，把目光转向窗外，那排已经退到视野边缘的行道树正在逐渐变得稀疏，像是正在过渡到另一段不同的街景。
驾驶座上的墨泽衍正在导航上重新调整路线，像是不经意地切过那段过于直白的对话。
墨泽星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重新搭回膝盖上。
不久，车子在墨家院门口缓缓停稳。
影伍已经把饺子煮好了，正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饺子从厨房端出来，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墨泽星第一个冲进客厅，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抬起头：“好吃！”
影伍放下第二盘饺子，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