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浅灰色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域。
桌面上摆着一壶桂花乌龙、一杯热牛奶、两碟还没动过的蛋糕，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烤糖和新鲜水果的甜香。
墨泽星把那杯热牛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沾着一圈细密的奶沫，他没有去擦，只是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那排正在被午后光线照亮的梧桐树梢。
然后他转回来，目光落在墨泽轩和顾稚桉之间那段隔着约一拳的距离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那道缝隙的宽度。
“哥哥，你们刚才去看电影，看的什么？”
墨泽轩正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柠檬挞，闻言动作没有停顿：“一部讲旧建筑修复的纪录片。”
“好看吗？”
墨泽轩把那一小块柠檬挞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还行。”
顾稚桉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中间睡着了大概十分钟。”
墨泽轩偏过头看他，那眼神谈不上凌厉，更像是一种你非要说出来的无声指控。
顾稚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还伸手把他面前那碟柠檬挞往他手边推了推，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安抚。
墨泽星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眼底，然后端起那杯热牛奶，借着杯沿的掩护弯了一下嘴角。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审视的认真，目光在墨泽轩和顾稚桉之间来回了一趟。
那哥哥睡着的时候，顾稚桉在做什么？
墨泽轩端茶杯的动作没有停顿：他说他也睡着了。
我没有睡着。顾稚桉纠正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核验的事实，我在看你睡着的样子。
墨泽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偏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陆霖逸：老男人，如果星星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你会做什么？
陆霖逸正在把那碟草莓塔往墨泽星面前推，闻言，回答得很快：会帮你把外套盖好，然后等你睡醒。
墨泽星点点头，像是很满意陆霖逸的说法。
“哥哥，星星今天想去老男人家里住。”
墨泽轩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墨泽星：“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
“星星就是想问问哥哥。”墨泽星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
“那你应该问问大哥他们。”墨泽轩也塞了一口蛋糕。
“星星先问哥哥，哥哥同意了，星星就可以不用问大哥他们。”墨泽星说得理直气壮。
墨泽轩放下叉子，靠在椅背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句“先问哥哥”留出一段落定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坐在墨泽星旁边的陆霖逸，又转回来，落在墨泽星脸上：“你想去住多久？”
“不知道。”墨泽星说。
“……”墨泽轩端起那杯桂花乌龙喝了一口，放下，“随你。”
“那星星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墨泽星从椅子上滑下来，动作快得像一只已经算好了逃跑路线的猫，一只手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热牛奶，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桌沿，像是准备随时冲刺。
陆霖逸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不用这么急，先把蛋糕吃完。”
墨泽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碟还剩大半的草莓塔，又抬头看了看陆霖逸，像是在用目光权衡“吃完蛋糕”和“现在就去收拾”之间的优先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叉子，舀了一勺草莓塔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那星星吃完再去，老男人要等星星。”
“等你。”陆霖逸说，“不着急。”
蛋糕店里，午后的阳光正从落地窗的偏西一侧慢慢滑到桌沿。
墨泽星舀下最后一口草莓塔送进嘴里，叉子尖划过瓷碟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他把叉子放回碟沿，舔了一下嘴角沾的奶油，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霖逸：“星星吃完了。”
陆霖逸已经先一步站起来，顺手拿过了墨泽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墨泽星从椅子上滑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墨泽轩：“哥哥，那星星走了？”
墨泽轩端着那杯已经温下来的桂花乌龙，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推开蛋糕店的门时，午后的风迎面涌来，裹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街道两旁正在抽新芽的树木的气味。
陆霖逸走在他外侧，隔出了半个人的空间。
“先去你家拿东西？”
“嗯。”墨泽星偏过头，朝停车的位置走去，“星星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
车子在墨家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陆霖逸没有熄火，只是侧过身，替墨泽星推开了车门。
墨泽星跳下车，像一只急着确认地盘的小猫，跑上台阶，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带起一阵风，吹动了门口鞋柜上那盆刚被挪到阳光下的绿萝。
客厅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其他三个哥哥应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
墨泽星跑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框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用视线做一份快速的库存盘点。
兔兔还靠在床头柜旁边，长耳朵垂在枕头边缘，黑色纽扣的眼睛在午后偏西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随便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拉上拉链。
把小包甩到肩上，又把兔兔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然后在房间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完最后一道确认流程。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墨泽星跑下楼梯的时候，陆霖逸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靠在驾驶座门边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墨泽星夹着兔兔、背着包的身影上停了一瞬：“收拾好了？”
“嗯。”墨泽星跑下最后两级台阶，“走吧。”
他抱着兔兔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陆霖逸发动了车子，驶离墨家院门。
“老男人。”
“嗯。”
“星星今天可以在你家住多久？”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星星要是住习惯了，不想走了呢？”
“那就不走了。”
窗外那排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正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后退，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刚刚苏醒、正在确认自己羽翼边界的小动物。
墨泽星偏过头，目光落在陆霖逸握着方向盘的侧影上，像在用视线重新测量一道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的距离。
“那星星今天想在院子里吃晚饭。”
“好，那我们在院子里吃。”陆霖逸说，“你想吃什么？”
“星星想吃上次你说可以现熬的那个番茄锅底，还有虾滑。”
“好，那我们等会去超市，你想吃的东西都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