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壮汉的反应比林尘预想的快了半拍。那柄诛字剑裹挟着金色洪流劈落时，壮汉周身缠绕的锁链状煞气骤然炸开，在头顶交织成一面漆黑盾网。剑锋切入网面三寸便被绞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偷袭？老子早就闻到你的味儿了！”
壮汉狞笑，双拳一振，锁链煞气如毒蛇倒卷，顺着剑身朝林尘手臂缠来。林尘不惊反喜，左手掐诀，五柄古剑从侧翼无声切入，绝剑和裂剑直取壮汉腰肋，镇剑封剑则绕向背后锁死退路。
壮汉脸色一变，不得不撤了锁链回防。林尘趁势抽回诛字剑，帝火拳轰然砸在盾网正中。荒古灵力与帝火同时爆开，盾网从中心向外龟裂，碎片四溅。
壮汉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半尺深的坑。他胸口衣袍被震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那些阵纹正疯狂蠕动，像活物一样往心脏位置聚集。
“他在用阵纹护住心脉！”曹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古神一脉的保命手段，阵纹不毁，伤不到要害！”
林尘瞳孔一缩。帝纹视觉全力运转，果然看到壮汉体内有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核心，被层层叠叠的阵纹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此刻，那核心正在吸收从血茧方向涌来的暗红灵力，伤势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
“药尊！”
“看到了。那核心是他命门，但外面裹了至少四十九层护阵。硬破的话，以你现在的灵力储备至少要三息——三息够鬼泣从宫殿里冲出来了。”
林尘咬牙。三息，太长了。
就在这时，曹岩掷出的黑石划破长空，精准砸在最近那根晶柱背后的引脉阵纹上。黑石炸裂的瞬间，阵纹像被掐断的血管一样扭曲断裂，暗红灵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那根晶柱剧烈颤抖，顶端镶嵌的阴煞之珠骤然暗了一半。
穹顶的血色电流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八道电流里有一道断了。血雾翻涌间，穹顶裂开一道十余丈长的缝隙，缝隙下方的灰袍修士们后颈的傀儡虫同时剧烈抽搐，离得最近的几十人已经停止了叩拜，呆滞地抬起头来。
“阵纹断了！”曹岩扯着嗓子喊。
壮汉又惊又怒，锁链煞气不再管林尘，转而朝曹岩的方向疯狂扑去。林尘等的就是这个——壮汉分心护阵的刹那，他彻底解开了左肩第二枚八荒锁。
天帝指骨复苏带来的剧痛让林尘眼前一黑，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力量。暗金帝血涌入经脉，帝火从指骨末端喷薄而出，在林尘掌心凝成一柄三尺长的暗金火剑。
“给我碎！”
火剑刺入壮汉胸口，四十九层护阵在帝火面前像纸一样层层烧穿。壮汉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抓住林尘肩膀试图将他推开，但林尘的左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腔，攥住了那颗黑色核心。
捏碎的瞬间，壮汉全身的锁链煞气同时溃散，庞大的身躯像被抽空了骨架一样软倒下去。林尘抽出手，掌心只剩一捧黑色碎渣。
从出手到击杀，前后不到两息。
但鬼泣已经出来了。
惨白身影从宫殿侧门掠出，身后跟着那个灰鳞瘦子。鬼泣的样子比千机城时更加狰狞——左肩断口处缠着厚厚的血色绷带，半边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灰白眼眸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尘——”
丧魂音裹在怒吼里轰然炸开，音波所过之处焦土翻卷，那些刚抬头的灰袍修士又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下去。林尘早有准备，天绝古令悬在头顶垂下金光护住神魂，同时朝曹岩大喊：“继续断阵纹！”
曹岩抡起第二块黑石，朝另一根晶柱砸去。灰鳞瘦子身形一晃就要拦截，林尘哪能让他如愿——诛字剑脱手掷出，剑身在空中一分为五，五道剑光交错封锁灰鳞瘦子的去路。
灰鳞瘦子被迫停下，体表灰白鳞片层层炸开，化作数十片鳞刃迎向五剑。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五剑竟被鳞刃缠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功夫，曹岩的第二块黑石已经砸断了第二根引脉阵纹。穹顶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更多傀儡虫失效，灰袍修士们成片成片地瘫倒在地，气血回流中断让血茧的搏动陡然乱了节奏。
鬼泣暴怒，仅剩的右掌朝曹岩方向一拍，一道灰白掌印破空而去。林尘横身挡在掌印路径上，帝骨崩拳对轰，拳掌相交的气浪将方圆十丈的焦土掀飞三尺。鬼泣退了半步，林尘退了四步，但曹岩毫发无伤。
“你断了一只手还这么狂？”林尘甩了甩发麻的右拳，冷笑，“本源伤成那样，丧魂钟也碎了，你现在还剩几成战力？五成？三成？”
鬼泣面具下的嘴角抽动：“杀你足够了。”
“那你试试。”
林尘说话间，第三块黑石已经落在第三根晶柱旁边——这次曹岩学聪明了，两块黑石同时出手，左右开弓，第三和第四根引脉阵纹几乎同时断裂。
穹顶的裂缝连成一片，血茧内部传出沉闷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打断了进食。八根晶柱的光泽全部暗淡下去，暗红电流只剩下四道还在勉强维持。
鬼泣终于急了。他不再管林尘，转身朝血茧方向掠去，同时朝灰鳞瘦子厉喝：“护茧！别管阵纹了！”
灰鳞瘦子闻言，鳞刃猛地炸开逼退五剑，转身就往血茧底下冲。林尘哪能让他如愿，五剑合一化作金色巨剑当空斩落，灰鳞瘦子不得不回身举臂硬挡——金色巨剑劈在他的灰鳞手臂上，砍进去两寸深，疼得他嘶声嚎叫。
“曹老哥，最后四根，一起！”
曹岩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黑石，少说七八颗，一股脑全朝剩下四根晶柱的引脉阵纹砸去。鬼泣已经冲到血茧下方，见状目眦欲裂，右掌按在血茧表面，将自身本源灵力强行灌入茧体，试图稳住魔胎的温养。
这一下等于把血茧当成了人质——林尘要是继续让曹岩断阵纹，血茧被逼到极限可能会直接炸开，里面没成形的魔胎固然会死，但爆炸的余波能把方圆千丈内的活物全震死，包括那上千个灰袍修士。
“停！”林尘朝曹岩吼。
曹岩手一抖，最后两颗黑石停在半空没扔出去。
鬼泣嘴角勾起阴狠的弧度：“来啊，继续断。要么魔胎死，要么这上千人给你陪葬。你选。”
林尘盯着鬼泣按在血茧上的那只手，帝纹视觉里，鬼泣的本源灵力正一丝丝渗入茧壁，像胶水一样把即将崩裂的茧体勉强粘在一起。但那胶水明显不够用了，血茧表面裂开十几道口子，暗红气血从裂缝里滋滋往外冒。
“他在虚张声势。”药尊的声音突然响起，“血茧已经吸不到足够的灵力了，他灌进去的那点本源撑不了太久。你让曹岩再断一根阵纹，血茧必裂——他赌你不敢赌。”
林尘眯起眼睛。
鬼泣也在看他，灰白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曹老哥，”林尘忽然开口，“断。”
曹岩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得嘞！”
两颗黑石脱手而出。鬼泣瞳孔猛缩，右掌从血茧上猛地收回，整个人朝侧方急掠——他不敢赌。血茧在第五根阵纹断裂的瞬间剧烈抽搐，表面的裂口像蛛网一样蔓延，暗红气血喷涌如泉，茧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圈。
但没炸。
鬼泣赌输了，林尘赌赢了。血茧虽然裂了，但魔胎的根基还在，只是温养进度被打断了至少一半。那上千名灰袍修士瘫了一地，傀儡虫在阵纹断裂后大量死亡，已经有大半人恢复了神智。
“你该死！”鬼泣彻底暴怒，断臂处的绷带炸裂，残余的本源精血被他强行逼出体外，化作漫天血雾朝林尘罩来。灰鳞瘦子也发了狠，灰鳞炸开半边身子，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不管不顾地朝曹岩扑去。
林尘嗤笑一声，天绝古令往地上一插，金光结界将血雾和灰鳞瘦子同时挡住。他转身对曹岩说：“你带那些醒过来的人往外撤，能跑多少跑多少。”
“你呢？”
林尘看向鬼泣和灰鳞瘦子，又看了一眼血茧底下那八根暗淡的晶柱和上面嵌着的八颗阴煞之珠，嘴角一咧。
“我把那八颗珠子全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