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掠过千机城南的荒原，带起两道长长的气浪尘尾。
林尘将灵力流转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是百丈距离，脚下地面被反震之力踩出蛛网般的裂痕。曹岩跟在他身后三丈处，靠着黑色石头托着肥胖的身躯飘行，脸色虽然还带着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住了七八分。
“林小哥，慢点慢点，胖爷我伤还没好利索！”曹岩喘着粗气喊道。
“没时间了。”
林尘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片暗红色的光晕。左肩处四枚八荒锁隐隐发烫，天帝指骨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正在锁链之下躁动不安地跳动着。
药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小子，你刚才净化的那颗地脉本源珠别浪费了，边赶路边炼化。陨神盆地凶险难测，能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林尘微微点头，右手探入怀中取出那颗龙眼大小的暗金珠子。珠子入手温热，内部蕴含的地脉精华如液体般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曹老哥，替我护法。我炼化此珠，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得嘞，你尽管炼，胖爷我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曹岩一改嬉皮笑脸，从怀中掏出几枚阵旗插在林尘四周，又催动黑石在三人外围布了一层薄薄的防护光幕。做完这些，他才蹲在一旁，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的暗影。
林尘盘膝坐地，将地脉本源珠贴在丹田位置，运转《逆命九脉》。金色气流从珠子中涌出，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因强行破境而受损的经脉被一点点修复、加固。
火光、剑鸣、兽吼——珠子深处残留的千机城记忆碎片也随之涌入脑海。林尘看到了万魂幡之下被抽走生魂的百姓，看到了地脉被抽干后枯死的方圆百里草木，也看到了古神一脉布阵时的模糊画面——九个黑袍身影站在陨神盆地四周，将八颗阴煞之珠分别按入八个阵眼，第九个阵眼处空悬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正在等待最后一块拼图。
半刻钟后，珠子彻底化为齑粉，林尘睁开双眼，精光一闪即逝。至尊境后期的根基彻底稳固，经脉宽度比此前宽阔了近三成，荒古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走！”
两人再次动身。
越往南行，天地间的异象就越发明显。官道两侧的树木从枯死变成了炭化，地面上开始出现深深浅浅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稀薄的暗红雾气。半空中偶尔能看到被抽干了灵气的野兽尸骸，僵硬的四肢保持着奔逃的姿势。
“这地脉被抽得够狠的。”曹岩踩着脚下的碎石路面，脸色难看，“整条南岭地脉的支脉怕是都枯了，古神一脉这是断了陨神盆地之外所有生灵的活路。”
林尘没接话，帝纹视觉已经开启到最大程度。他注意到前方三十里处有一道极不自然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阵法被触发后的残余涟漪。
“曹老哥，前面有东西。”
两人放慢速度摸上前去。翻过一道低矮的丘陵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曹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丘陵之后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原本应该是一座小镇，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灰色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数十具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每一具都保持着行走或逃窜的姿态，表皮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壳，活像一座座活人雕像。
“化石阵。”曹岩蹲在丘陵顶部，眉头拧成了一股绳，“天机阁古籍上有记载，这是上古时代用来封锁要道的阵法，凡是活物踏入阵中，气血和灵力会被瞬间抽干，肉身石化。这阵至少运转了上千年……”
“但有人最近加固过。”
林尘指了指谷地边缘几处新翻的泥土，以及阵纹交汇处明显更新、更亮的灵石碎屑。
“鬼泣那厮逃回去之后，怕我们追得太快，留了后手。”曹岩骂了一声，“这阵要想硬闯，以你现在的修为也不是不行，但至少耽搁半个时辰。绕路的话得多走两百多里地。”
“不绕。”
林尘从剑匣中抽出诛字剑，剑身金芒吞吐。
“药尊，这阵的弱点在哪？”
药尊在识海中探查了片刻，很快给出了答案：“化石阵靠的是地脉残余灵力驱动，阵眼就埋在那片镇子正中央的水井里。只要毁掉井底的阵盘，整座阵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自行瓦解。不过……”
“不过什么？”
“阵盘周围肯定有鬼泣留下的禁制，强行破阵会触发反噬。以你的肉身强度扛得住，但动静会很大，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感知到。”
曹岩一听，拍了拍胸脯：“动静大就动静大！反正离陨神盆地只剩三百里地，咱们就是偷偷摸摸过去，到了人家老巢门口也一样得打。还不如现在放个响屁，让那帮龟孙知道胖爷和林小哥来了！”
林尘被他的粗话逗得嘴角微扬，随即收敛神色，开始布置。
“曹老哥，你在谷地外围等我。我破阵之后若有人来查看，你负责截住他们，别让消息传回陨神盆地。”
“放心，胖爷我打不过半圣，收拾几个跑腿的灰袍杂碎还是手到擒来。”
林尘不再多言，身形一纵掠入灰雾之中。帝纹金膜覆盖全身，阻隔石化的灰色灵力侵蚀。他一路直线冲向镇中心，途中那些石化雕像在帝纹金光照耀下微微颤动，表面的灰白石壳发出咯咯的碎裂声，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别碎！等我破了阵眼你们自然解脱！”林尘心中默念，脚下更快了几分。
镇中心的水井已经干涸见底，井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林尘没有犹豫，诛字剑裹挟帝火一剑劈下，井底的阵盘应声碎裂，支撑整座化石阵的灰色雾气猛地一滞，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与此同时，南方天际骤然亮起三道血光，以极快的速度朝化石镇方向飞来。
“果然有后手。”
林尘抬头望向那三道血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召回诛字剑，在井口旁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三道血光眨眼即至，化作三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修士落在镇口。为首一人面如重枣，颧骨高耸，修为在至尊境初期，身后两人则是凝元境巅峰。
“好大的胆子！古神一脉布下的禁地也敢闯！”
红脸修士扫了一眼正在瓦解的灰雾，脸色大变，随即看清林尘的修为后又是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从千机城跑出来的林尘？鬼泣神使断臂之仇，正好拿你的脑袋去领赏！”
“领赏？”林尘歪了歪头，“你们神使大人没告诉你们，断他手臂的人是我？”
红脸修士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少逞口舌之利！我已传讯陨神盆地，盏茶功夫之内便会有神使大人赶到！”
“盏茶功夫？”
林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声音却还在原处飘荡。
“够杀你们三回了。”
诛字剑的金光一闪而过，红脸修士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眉心便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他身后的两名凝元境修士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林尘反手两掌拍碎了天灵盖。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息。
林尘收回诛字剑，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抬头望向南方来路。曹岩已经赶到，看着地上三具尸首啧啧出声：“林小哥，你这剑是越来越快了。不过他说传讯了……”
“我知道。”
林尘弯腰从红脸修士腰间扯下一枚储物袋，翻找片刻后取出一枚暗红色的通信玉牌：“这种玉牌传讯需要以灵力激活，他刚才捏碎的那枚只是触发预警，真正把消息送到陨神盆地至少还要半盏茶。我们还有时间。”
“那还等什么？跑啊！”
两人再次动身，绕过正在消散的化石镇，一头扎进南方的密林之中。而他们身后，那枚通信玉牌正在林尘掌中一闪一闪地亮着暗红光芒，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