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土气息灌入乱石堆时，林尘终于追上了曹岩的队伍。
上千灰袍修士挤在万石迷魂阵东缘的干涸河床里，大半人还赤着脚，脚底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曹岩正用天机阁秘传的引流之术引导阵纹缓缓闭合，额头汗珠滚落，脸色比纸还白。他之前被灰鳞瘦子扑击时伤到了肺腑，虽然林尘喂了丹药，但恢复不到三成。
“老曹，你歇着，我来。”
林尘接手阵纹操控，帝纹金膜覆盖手掌，直接以灵力强行梳理万石迷魂阵的紊乱节点。他的手法比曹岩粗暴得多，但胜在灵力浑厚，硬生生将阵纹掰回正轨。乱石堆中翻涌的灰雾渐渐平息，露出通往南方的碎石官道。
曹岩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笑骂：“你小子就不能温柔点？这阵纹回去我还得修。”
“修什么修，这破阵又不要了。”林尘回头扫了一眼陨神盆地，血色穹顶已经塌了大半，八根晶柱全灭，只剩第六棺殿门上的剑痕还闪着微弱的金光。“走，先带人离开这片绝地。”
灰袍修士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曹岩从储物袋里摸出仅剩的几瓶辟谷丹分发下去，林尘则在前面开路，五剑轮转清理沿途残余的煞气陷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迎面一道断崖拦路，崖壁上密密麻麻嵌着黑石阵桩，显然是古神一脉布置的封锁阵。
“我绕路探探——”曹岩刚要动身，被林尘一把按住肩膀。
“不用，直接拆。”
林尘体内荒古灵力灌入诛字剑，剑身金芒暴涨，对着崖壁横向一斩。剑光如金色浪潮拍过山壁，黑石阵桩接连爆裂，碎石崩飞中崖壁中央裂开一道三丈宽的豁口。灰袍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半大少年忍不住嘀咕：“这位前辈……真猛。”
曹岩撇嘴：“猛管什么用，回头把山震塌了咱们全得埋里头。”
话虽如此，他脚下不慢，第一个蹿过豁口探路。林尘押后，等最后一名修士通过后才纵身跃过。落地时左肩微微一抽，他面色不变地按了按肩头，天帝指骨处的八荒锁又烫了起来。
药尊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刚才那剑你动用了第三枚锁的余力。我劝你悠着点，要是第三枚锁自己崩开，反噬能让你整条胳膊废掉三天。”
“知道，接下来不动它了。”
出了断崖豁口，地势豁然平坦。前方是一片灰茫茫的焦土平原，稀稀拉拉耸着几棵炭化的枯树。曹岩摊开罗盘校对方位，指往西北：“往这个方向走六十里，有个废弃的灵石矿镇，叫黑石集。那里不在古神一脉的抽脉阵范围内，还有余脉灵气可用。让这些人先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林尘点头，转头看向灰袍修士们。上千人走夜路不可能瞒过古神一脉的暗哨，他索性让曹岩把恢复灵智的修士里几个修为尚可的挑出来，总共凑了十七名至尊境初期的散修，临时编成五支小队护住两翼和后方。他自己居中策应，多面照应。
队伍行到半夜，前方探路的散修折返报信，说是黑石集外围有条地下暗河，河上石桥被炸断了，绕行得多走二十里。
林尘和曹岩对视一眼。
“炸桥的痕迹是不是新的？”曹岩问。
“看着像最近三五天的事，桥墩上粘着暗红煞气。”
“古神一脉断桥？”曹岩皱眉，“这地方不在陨神盆地与千机城之间的直线路径上，他们炸这里做什么？”
林尘眯眼想了想，随即明白：“他们炸的是外围封锁线。陨神盆地那边出事之后，古神一脉肯定在收缩防线、清理外围据点。这座桥留下能走人的通道，他们炸掉是为了堵截可能从陨神盆地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咱们绕？”
“不绕。天快亮了，上千人走冰凉的河床目标太大。直接架桥过去，能省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曹岩没再反对。两人带着队伍摸到暗河边，果然见两岸石桥残基被炸得稀碎，河面泛着阴冷的黑光。林尘让曹岩带人退后百丈，自己走到桥基处，五剑齐出斜插入两岸石壁，剑身金光交织成一座临时剑桥。
“走！”
修士们鱼贯通过，脚步落在剑身上如踏平地。曹岩最后一个过桥时啧啧感慨：“你这剑桥比我天机阁的浮桥还稳当。”
“废话，我这是五把仙器，你那浮桥几块破木板。”
过了暗河继续往西北走，在天边泛青时终于看到了黑石集的轮廓。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矿镇，石头屋子东倒西歪，但镇中央的几口矿井还在往外冒灵雾——是地脉余气。曹岩领着修士们进了镇子，按天机阁的防御法子在山口布下简易预警阵，又安排修士轮班警戒。
林尘在镇子最深处找了间没塌的石屋，盘膝坐下。
“药尊，帮我盯着点，我试试能不能把地脉本源珠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
“你炼，我看着。”
他闭目入定，左肩八荒锁的灼烧感缓缓消退。识海中沉入地脉本源珠留下的最后一丝记忆碎片，画面比之前在荒原上看到的更清晰——陨神盆地北面三百里，有一座叫“葬骨峡”的峡谷，谷中隐藏着古神一脉的另一处据点。那据点规模不大，但有传送阵直通陨神盆地。
“葬骨峡……”林尘睁开眼。如果那是古神一脉的后勤中转站，里面很可能有关于其余几口龙棺的线索。而且鬼泣虽然被封在第六棺殿门后，但血瞳跑了、灰鳞和铁塔死了，古神一脉在北边的势力一定慌了手脚。打掉葬骨峡这个中转站，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走出石屋找到曹岩，把识海中的画面说了。曹岩靠着石墙琢磨半晌：“葬骨峡我没去过，但天机阁的古图上有记载，那里是万年前古神一脉囤积兵器的仓库。如果传送阵还在，打掉它等于断了陨神盆地北路的援军通道。”
“那就打。”林尘干脆利落，“天亮之后你带人在这养伤，我去一趟。快的话明晚就能回来。”
曹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去葬骨峡我不拦着，但不能一个人去。我派三个修为还在的散修跟着，不用他们打架，在峡口外围替你盯着退路。万一里头有变，好有人回来报信。”
“行。”
林尘没有矫情推辞。天蒙蒙亮时，他带着三名散修出了黑石集西门，朝葬骨峡方向掠去。曹岩站在镇口大石头上目送，等那四道流光消失在灰雾中，才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通信玉牌，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月……”他喃喃道，“就怕这三个月里出幺蛾子啊。”
话音未落，通信玉牌突然震动起来，暗红光芒急促闪烁，玉牌表面浮现一行不断变化的扭曲文字。曹岩瞳孔猛缩，这玉牌是之前林尘从红脸修士身上缴来的，一直当作战利品带着，没想到竟在这时候收到了古神一脉的内部传讯。
他赶紧注入灵力读取，脸色越来越沉。
讯息内容很简短：葬骨峡发现不明修士接近，请求支援，发信者——葬骨峡守将“毒蜂”。
曹岩攥着玉牌朝西边看去，林尘四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牌塞进怀里，转身朝石屋走去。
“得赶紧把剩下能动的人都拢一拢……”
—
葬骨峡的峡口比林尘预想的更窄。
两侧石壁高逾百丈，中间只容三四人并行，壁上密密麻麻嵌着铜铃大小的黑色石眼——是监视阵纹。三名散修留在峡口外围的山坡上潜伏，林尘独自贴着地面摸进峡谷。帝纹金膜覆盖全身，将所有灵力波动压到最低。
往里走了半里地，峡谷骤然开阔成一片葫芦形的腹地。腹地中央搭着几间黑石屋，屋子后面就是一座八角传送阵，阵盘上暗红光芒流转，旁边堆着半人高的灵石筐。
但林尘的目光落在传送阵旁边一口竖井上。
那竖井直径两丈，井口盖着铁栅，铁栅下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有活物在井底挣扎。井壁上用古神符文刻着封印阵纹，符文线条里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一点点渗入井中。
“这什么鬼东西？”林尘压低声音问药尊。
药尊沉默了两息才回答：“万血噬灵阵的变种。他们在往井里灌什么东西，那嘶吼声……像是被改造过的妖物，而且不止一头。”
林尘心里一沉。古神一脉在陨神盆地的计划被他搅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在这葬骨峡里培育新的邪物、再通过传送阵送出去，那自己封住第六棺的三个月的空档里，古神一脉足够把剩下的棺材全点着。
他深吸一口气，五剑在背后缓缓展开。
“管他什么东西，先拆了传送阵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