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正殿。
“林尘，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姜雪柔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清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她身着淡紫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曾经看向林尘时满眼的柔情蜜意，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和决绝。
大殿两旁站着数十位青玄宗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尘身上。
林尘站在殿门口，衣衫上还沾着炼丹房里的灰烬。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的身体里反复搅动。
三天前，他还是青玄宗最耀眼的炼丹天才。
十七岁便能炼制一品灵丹，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丹道奇才”。青玄宗上下，谁见了林尘不笑脸相迎？
三天后，他丹田碎裂，修为尽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物。
“雪柔，你……”
林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千依百顺的女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别叫我雪柔。”姜雪柔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林尘，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本就不是什么感情。我姜家与你林家定下婚约，看重的是你的天赋和前程。如今你丹田碎裂，连最低等的炼气境都维持不住，你还拿什么配得上我？”
“配不上？”
林尘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为了给姜雪柔采一株千年灵芝，独自闯入妖兽横行的黑风山脉，差点死在一头三阶妖兽的爪下。他想起去年姜雪柔突破筑基境时，自己耗尽积蓄为她炼制了一炉凝元丹，自己却累得吐血昏迷了三天。
这些，如今都成了笑话。
“姜师妹说得对。”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青玄宗首席大弟子周逸风缓缓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走到姜雪柔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姜雪柔的腰肢。
“林尘，你和雪柔的婚约本就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如今你连修炼都无法继续，难道还要拖累雪柔一辈子？”周逸风嘴角挂着笑意，眼神中却满是轻蔑，“你放心，等你离开青玄宗后，我会好好‘照顾’雪柔的。”
姜雪柔脸色微红，却没有推开周逸风的手。
大殿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啧啧，果然是这样，姜雪柔早就和周逸风好上了。”
“那还用说？一个是丹田碎了的废物，一个是筑基境九层的首席大弟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尘也是可怜，当年那么风光，如今却……”
“可怜什么？他这尊天才陨落，不正给了别人机会？”
林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丹田碎裂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偿尽了世间最痛的滋味。可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心比丹田更痛。
“好。”
他睁开眼，声音出奇地平静。
“婚约，我答应解除。”
他看向周逸风，又看向大殿中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如今却冷眼旁观的长老们，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们记住，我林尘今日失去的，来日必定百倍讨回。”
大殿中短暂寂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百倍讨回？”周逸风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连炼气境都维持不住的废物，还想要讨回？你怎么讨回？用你那碎裂的丹田？”
一名执法长老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宣布：“林尘，因丹田碎裂无法修炼，按青玄宗门规，免除内门弟子身份，即日起逐出师门。限今日之内离开青玄宗，不得逗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当着林尘的面捏碎。
那是林尘的内门弟子令牌。
令牌碎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林尘的心上。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身后，传来姜雪柔的声音：“逸风哥，过两天陪我去北凉城买新的法器好不好？”
“当然好，只要雪柔想去，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声音中满是甜蜜，仿佛刚才解除婚约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走出正殿，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下雨。
林尘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这里曾是青玄宗的禁地——其实也不算禁地，就是一处荒废的山谷。据说万年前曾有一座天外之物砸落在此，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宗门为了防止弟子误入，便设下了禁令。
后来，这里渐渐被人遗忘，连禁令都形同虚设。
林尘走到山谷的边缘，忽然脚下一滑。
他身体失衡，整个人朝着山谷深处滚落下去。
碎石、泥土、荆棘划过他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痛了。和心口的伤比起来，这些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到谷底。
林尘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废墟和断壁残垣，像是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裂的砖石，在悬崖峭壁上，还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这应该就是砸出来的那个天坑。
他踉跄着向前走，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截从泥土中露出来的黑色铁管。
不对，不是铁管。
林尘蹲下来，用力扒开泥土。
那是一枚戒指。
通体漆黑，戒面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苍龙。龙身盘绕，龙首高昂，龙眼中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戒指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
林尘拿起戒指，放在手心里端详。
这戒指给他的感觉很奇异——明明只是金属打造的死物，却让他感受到一种活物般的脉动。那种脉动和他的心跳似乎在暗暗呼应。
“滴血认主，快。”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尘猛地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戒指扔掉。
“别扔！你这小子，老朽等了一万年才等到一个人来，你要是把戒指扔了，老朽非哭死不可。”
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股调侃的意味。
“你……你是谁？”
林尘紧张地盯着手中的戒指。他发现这戒指在发热，那种热度很舒服，像是在寒冬里握住了一个暖炉。
“老朽是谁？嗯……这倒是个好问题。老朽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苍老的声音有些困惑，“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叫老朽‘药尊’。”
“药尊？”
“没错，药尊。”那个声音理直气壮地说，“虽然老朽记不得自己的来历，但老朽懂得天下所有丹方，知晓万界所有药草，你要是跟着老朽学，保证让你……”
“让我恢复修为吗？”林尘打断他的话。
“呃……这个嘛……”药尊的声音有些尴尬，“老朽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无法直接传功于你。但是老朽可以指点你……”
“指点？怎么指点？”林尘苦笑，“我的丹田已经碎了，连最基本的炼气都做不到。就算你给我天下最强的功法，我也无法修炼。”
“谁说的？”药尊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谁告诉你丹田碎了就不能修炼？”
林尘愣住了。
“小子，你可听说过‘逆命九脉’？”
“逆命九脉？这是什么功法？”
“天地万物皆有灵，灵中有道，道中生药。”药尊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所谓修炼，不过是夺天地之造化，化万物为己用。丹田只是容器，既然容器碎了，那便不要容器。以药为引，以身为炉，以经脉为根骨，重新修炼。舍弃丹田，以万物为药，重塑逆命九脉，这是连天道都管不到的路。”
林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名为“药尊”的老者，将改变他的一切。
“手伸出来。”
林尘下意识伸出左手。
戒指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戒面上的龙纹像是活了过来，龙首昂起，龙口张开，一口咬在林尘的手指上。
鲜血渗出，滴在戒指上。
戒指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滴血认主，成了。”
药尊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透着一丝喜色。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枚盘龙戒的主人了。也是老朽……唯一的传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快点，林尘应该就在这附近，别让他跑了！”
“师叔说了，他身上还欠着宗门的药材钱，必须让他还清了再走！”
“一个废人还赖在宗门不走，真是丢人现眼！”
林尘目光一冷。
他攥紧手中的戒指，站起身，望了望山谷上方。
“好，我走。”
他咬咬牙，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既然青玄宗容不下他，那这天地间总有他林尘容身之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上那个巨大的洞穴。
他隐约觉得，这个洞穴，这枚戒指，还有这个自称“药尊”的老者，将在他的人生中掀起一场无法想象的风暴。
“姜雪柔，周逸风……”林尘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戒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